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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私兵全軍覆沒,亡靈歸來,秦寬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抬手示意親衛:“放信號,引兵!”
秦府的親衛領命,點燃了煙花作為信號彈。煙花直沖天際,在靛藍的空中炸開耀眼的紅光,照亮了整座皇宮。
幾乎同時,宮門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笛音。聽到這毫無規律的熟悉笛哨,涂靈簪布滿血絲的眸子一亮,繼而橫刀大笑起來。
秦寬冷哼一聲:“你既能從地獄爬出來一次,老夫便能再殺你一次!都死到臨頭了,還笑得出來?”
涂靈簪倚著長刀站在來儀殿破敗的門口,低低笑道:“秦相,可是在等陳王的五萬兵馬?可惜,你今夜怕是等不到了!”
“……你!”
秦寬這才發覺不對勁,猛地回頭朝宮門看去,只見遠處對峙的禁軍突然被沖破了一道口子,哀嚎聲頓時由遠及近,一片人仰馬翻。接著,十余名黑衣高手從禁軍中竄出,宛如大鵬展翅般在空中幾個騰挪,最終穩穩的落在地上。
為首的那名黑衣武將面目深邃,一頭半長的黑色鬈發,皮膚是不同于中原人的蒼白。他將雙刀□□背后的刀鞘中,朝涂靈簪單膝下跪,眸子在微暗的晨霧中散發出宛如蒼狼般的綠光。
其余十一武將亦是抱拳單膝跪下,聲如洪鐘道:“屬下來遲,請小主公恕罪!”
‘小主公’一出,那些被折騰了一夜的官員俱是嚇得肝膽俱裂,望著涂靈簪的眼神中閃爍著濃濃的懼意,紛紛抖著嘴唇低聲念叨:“怪力亂神,怪力亂神……”
涂家十三騎都來齊了,涂靈簪強繃著的心弦終于放松,她身形微不可察的一顫,一旁的烏鴉見了,忙不動聲色的伸手扶住她。
涂靈簪渾身脫力,幾乎是完全倚在了烏鴉肩上。她悄悄將劇烈顫抖的雙手藏在身后,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嘆道:“烏鴉,你來晚了。”
正此時,秦寬手下的探子跌跌撞撞的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喊道:“不好了,秦相!長沙王率著七萬藩兵來京,把陳王殿下的兵馬全給圍住了!”
“什么?!”秦寬身形一頓,竭力穩住脫力的身子,神情灰敗枯槁,半響才呵呵啞笑:“老夫千算萬算,唯獨沒有算到你竟然還活著!是了是了,長沙王一生桀驁,帝王之命尚且不聽,這世上唯一一個能使喚他的人,也只有你——涂靈簪了!”
四周靜得可聞落針,所有人都在靜觀其變。正是這般緊張的時刻,殿外卻突兀的響起一個風流不羈的嗓音:“啊呀呀,幾年不見,今日的長安宮好熱鬧啊!”
眾人循著聲音的方向往后看去,只見一個二十四五的俊美青年款款而來,身后還跟著一臉陰沉的陳王李淮。
不肯屈膝為天子,只愿折腰伴美人。與李淮并肩而來的這俊美青年,正是以風流不羈聞名的長沙王王世闌。
明明四周都是甲胄戎裝的士兵,王世闌卻穿著一身亮瞎眼的月白暗紋錦袍;明明四周的空氣緊張得一觸即發,王世闌卻是紙扇輕搖、翩翩若濁世佳公子;明明李淮的臉色陰沉的可怕,王世闌的一雙桃花眼卻是笑意吟吟、如沐春風……
如果不是周圍的刀劍太刺眼,大家覺得會以為長沙王是來赴宴的,而非戰斗。
李扶搖在內間隱隱約約聽到了王世闌的聲音,皺了皺眉,還以為自己因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結果他剛閉上眼,便聽到那討厭鬼用更清朗的聲音喊道:
“若不是本王收到了未婚妻的千里傳書,我才懶得來趟渾水呢!烏鴉,你家主子在哪?阿簪快出來,為夫來救你啦!”
涂靈簪和烏鴉的嘴角同時抽了抽。
聽到‘未婚妻’和‘為夫’二詞,李扶搖簡直要吐血了!他顧不得身上的傷,掙扎著起來,跌跌撞撞朝外走去。
而王世闌則無視周圍能扎死人的尖銳目光,一路走到烏鴉和涂靈簪身邊,圍著他倆轉了一圈,又摸著下巴打量涂靈簪半響,面色漸漸沉了下去。他一把扯住烏鴉的衣領咬牙道:“怎么回事?你小子為了騙本王出兵,搞了個贗品來耍我?”
涂靈簪嘆了口氣:自己現在這模樣,王世闌認不出來也是應該的。
她一把扼住王世闌的手腕,壓低聲音道:“本侯不過是換了副皮囊,長沙王就認不出來了?”
不知何時跑出來的李扶搖,踉蹌著橫在王世闌和涂靈簪之間,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擋住王世闌探究的目光。李扶搖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啞聲譏諷道:“楊布打狗,有眼無珠!”
只可惜他此時面色蒼白,身負重傷,對王世闌造不成威脅,反而讓他看了笑話。
王世闌嘩的一聲收攏紙扇,幸災樂禍地看著李扶搖:“你說誰是狗呢?依本王看來,陛下更像是狗啊,——一只落水狗!”
見涂靈簪瞪著自己,王世闌一噎,摸了摸鼻頭笑嘻嘻道:“好好好,我信了!能讓涂家十三騎乖乖下跪服從的,也只有我的阿簪了!”說罷,他從扇子后朝涂靈簪擠眉弄眼:“不過無論侯爺變成什么樣,都是本王最疼愛的未婚妻嘛!”
聞言,李扶搖猛地抬眼,如同狼崽子般亮出了森白的獠牙。王世闌嘻嘻哈哈的后退一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并無惡意,然而那雙風流的桃花眼卻出賣了他此時的得意。
涂靈簪扶額:自從四年前,先帝給自己和王世闌的定下婚約后,李扶搖和他之間的斗爭就沒停過。
王世闌瀟灑萬分的抖開扇子,轉身看著李淮和秦寬,搖頭嘆道:“我說陳王,你和秦相結黨營私我不管,圖謀不軌我也不管,謀殺陛下呢我更不管了……但是!”王世闌的眼眸一轉,正色道:“你們這么多人欺負我家未婚妻一個,這本王就不能容忍了!”
李扶搖眼眸一暗,若不是涂靈簪拉住了他,他簡直想立刻就殺了王世闌!
☆、第28章 塵埃落定
聽到王世闌的質問,陳王李淮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明的情愫,繼而他微微一笑,依舊是笑得溫潤如玉。他淡淡道:“長沙王什么意思?”
李扶搖從懷中拿出樓皓的認罪書,朝眾人抖開,撐著虛弱的身子朗聲道:“樓皓已承認勾結秦寬,謀害先帝和涂氏一族,證據確鑿!”
李淮依舊是不急不緩,風度翩翩,他溫和的望著李扶搖:“那是秦相有罪,與我何干?”
“秦寬帶兵入宮,血洗來儀殿時,敢問陳王在做什么?”李扶搖舔舔蒼白的唇,冷笑道:“五萬藩兵包圍宮城,若不是長沙王救駕及時,恐怕這大殷的江山今晚就要易主了罷!”
李淮按了按腰間的佩劍,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緒,他落寞一笑:“若說臣是帶兵勤王的,陛下信么?”
李扶搖自然不是傻子。李淮帶兵包圍皇宮,卻任由秦寬在里頭縱兵殺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還說是勤王?呵,誰信!
見眾人都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自己,李淮也不惱,依舊是卓然而立,頗有遺世之姿。他無奈的搖頭嘆氣,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下一刻,他拔劍出鞘,寒光一閃,他手中的佩劍將一旁的秦寬刺了個對穿。
秦寬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愣愣的望著刺透自己胸膛的利刃,又望了望面無表情的李淮,口中噗的一聲噴出濃稠的鮮血來,將李淮白凈溫潤的面容染上了斑駁的血跡。
秦寬就那樣怔怔的看著李淮,喉嚨里發出凄涼的‘嗬嗬’聲,那絕望而悲戚的神情,與文煥之中箭時是那般的相似。李淮閉上微紅的眼,終是毫不猶豫的抽出了利劍,那一瞬,秦寬的鮮血如噴泉般從破敗不堪的胸口中涌出,直直濺出三尺來高。秦寬倒在地上抽搐了片刻,便沒了聲息,死不瞑目。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李淮緩緩轉過身來,頂著一臉的鮮血朝李扶搖溫和笑道:“現在,陛下信了么?”
明明劍還在滴血,尸體還未涼透,李淮依然可以笑得那般溫潤。若不是襯著滿臉的鮮血,他此時的笑,一定可以傾冠京城。
涂靈簪暗自心驚:樓皓算什么,秦寬算什么,李淮才是幕后那個最狠的角色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