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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紛紛附和,“就是就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那高壯的漢子口無遮攔道:“不會是假的吧?畢竟主公的尸首我們都是看過的,被砍成那樣……”
聞言,烏鴉眼神一暗,他伸手往背后一拔,短劍劍鋒錚的一聲出鞘,下一刻便抵在了那高壯漢子滾動的喉結上。烏鴉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幽綠的眸子里殺氣四現。
“烏鴉!”涂靈簪飛身向前抓住烏鴉握劍的手,示意他先退下。她明白,三年前自己的慘死無論對烏鴉還是涂纓來說,都是一場不能被提及的噩夢,那漢子是觸了烏鴉的逆鱗了。
烏鴉望了涂靈簪一眼,眸中的戾氣漸漸平息,他警告似的朝漢子冷哼了一聲,便聽話的退到一旁,抱臂而立。
院中頓時噤若寒蟬。
看到烏鴉這反應,涂家十三部將都有了幾分底:能讓烏鴉乖乖服從命令的,向來只有一人。看來,面前這個清麗柔美的小娘子,真的就是死而復生的小主公了!
涂靈簪望著那高壯的漢子半響,方溫和笑道:“張武,你左臂有一道疤,是泰元五年在與北燕慕容恪的關山之戰中,為護我沖鋒而留下的。當時戰事激烈,你咬牙撐到關山大捷才去治療,結果箭傷潰爛,皮肉和衣物都連在了一起,大夫用小刀刮到見骨,才救回你一命。”
聞言,那叫張武的高大漢子頓時垂下腦袋,惶然不敢言語。
涂靈簪走到下一人面前,繼續道:“黃敬懷,你入涂家軍時才十五歲,是謊報了年齡才進營的。當時爹問你為何要參軍,別人都說要保家衛國,唯獨你說‘要衣錦還鄉,迎娶自己的心上人’……三年前你曾對我說,打完這一仗就要回去迎娶你的青梅竹馬,現在心愿可了?”
黃敬懷哽咽道:“托主公福,前年與阿梅成的婚,犬子已有一周歲了。”
“很好,回頭再給小公子補上周歲賀禮。”說罷,她又繼續看向下一人,如數家珍道:“顧玄,你嗜酒如命,運氣卻奇差,每次與烏鴉拼酒,猜拳輸的人要付酒錢,你必輸。還有陳閔生,當初我爹戰歿,是你陪我一天一夜,將爹的尸骨從塞北運回長安……”
初日升起,將山間的薄霧染成橙黃。
涂靈簪走到最后一人面前,目光堅定地望著面前這個紅了眼眶的高個漢子,緩緩道:“孟大哥,我記得有一次你喝醉了,半夜跑到我府上,說你這輩子最大的愿望便是有一天能打贏我……現在,你這個愿望終于可以實現了。”
“不!主公……”孟承低下頭,用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眼睛,哽咽不能語。
涂靈簪從院中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劍,舞了一套涂氏劍法,這才回身收劍,淡然笑道:“死而復生的我,這具身體太弱了,再也舞不動八十一斤的大刀。但是,至少涂氏的招式,我永遠都不會忘。”
“屬下錯了!請主公恕罪!”孟承再也聽不下去了,單膝再拜,雙肩因悲痛而劇烈顫抖。
其余十二人俱是撩袍下跪,羞愧道:“請主公恕罪!”
“諸位都是涂氏麾下出生入死十余載的忠良之輩,何罪之有?如今奸臣當道,挾天子以令諸侯,國恨家仇,正需各位助我一臂之力,諸君可愿?”
“但憑主公吩咐!”
頓了頓,涂靈簪沉聲道:“哪怕要你們以血肉之軀對抗十萬軍馬?哪怕你們是螳臂當車,九死一生?哪怕拋妻棄子,碑上無名?”
幾乎不假思索,十余人凜然道:“忠心可表,生死相隨!”
霎時間,濃霧褪盡,暖陽沖破云層,普照大地。清風徐來,天地浩渺。
“那么,”涂靈簪深吸一口氣,鏗鏘道:“諸君請隨我一戰!”
“喏!”
涂靈簪燦然笑,一如多年前橫刀立馬,英姿颯爽。她吩咐道:“原計劃行事,烏鴉即刻前往長沙郡,務必說服王世闌。其余人等兵分兩路,給我盯好秦、樓二人,一有收獲即刻回報,切勿打草驚蛇!至于孟大哥,你便留在我和阿纓身邊。”
“屬下遵命!”
涂纓打著哈欠出來,同烏鴉一起擺好米粥和包子,細聲細語的嗔道:“一大早就這般鬧騰!還好鄰里們都隔得遠,否則我們又得搬家啦!”
一掃剛才沉悶的氣氛,十余人嘻嘻哈哈的圍上來,一邊大口吃著粗糧便飯,一邊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解甲歸田的趣事。
其實這些事,涂靈簪昨日便聽涂纓說過了:當年自己出事后,這十三人不愿投誠秦寬,便同烏鴉一起護著涂纓東躲西藏,中間迫于生計,這十三人打過短工,種過稻子,雖然日子過得清貧,卻沒有一人想過要叛主。
涂靈簪難掩心中暖意,笑著點評了一句:“耕田不忘憂國。”
聞言,十三部將哈哈大笑,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馳騁沙場,在硝煙未散的城墻上開懷暢飲的日子。
中間,不知誰嘀咕了一句:“可惜了主公那柄玄鐵打造的秋溟大刀,兄弟們找了這么多年了,也不曾找到。”
秋溟刀?
涂靈簪望著面前的粥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找到了又如何?自己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天生神力的女戰神了。
用過早膳,烏鴉便匆匆上馬,南下前往長沙郡送信。其他人等也都按計劃兵分兩路進了城,監視著秦樓二人的動靜。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涂靈簪望著遠處那座白霧繚繞的靈山,轉頭問涂纓道:“聽說,你們將我的尸骨埋在了靈山上?”
涂纓一聽便有些生氣,漂亮的眸子里立刻氤氳了一層水霧,帶著哭腔道:“不準提那幾個字了!你又沒死!”
涂靈簪趕緊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阿纓莫怕。我只是想上山去看看,順便拜祭爹娘。”
☆、第17章 杜康
涂靈簪站在自己的墓前,真是感慨萬千。
她的墓就建在涂將軍和涂夫人的合墓旁,孤零零的隆起一個小包,墓碑倒是建得很氣派,大理石碑,上面只有簡單的七個字:涂氏女靈簪之墓。
沒有年份,沒有立碑人身份。
涂纓紅著眼睛在一旁解釋道:“這碑……是陳王給你立的。”
“李淮?”涂靈簪有些訝異道:“我以為是你們。”
“我們原本也是立了碑的。”孟承將瓜果放在涂氏夫婦二人的墓前,解釋道:“當年形勢緊迫,我們怕有居心叵測之人來掘墓,故而給小主公立的是一塊青石無字碑。三個月前我們從長沙郡回到這里,這才發現碑竟然被人換了。”
“那你們如何得知是陳王換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