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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搖沉默不語。
秦寬繼而道:“依老臣看,樓侯爺家的心月姑娘才德兼備、品貌雙全,又與皇上情投意合,實乃大殷國母的不二人選哪!”
這倒是出乎意料!涂靈簪暗自詫異:原以為秦寬掌控朝堂十余年,定會舉薦自己的獨女為皇后,這樣才能更好的控制李扶搖和整個后宮??伤麨楹我扑]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樓家之女為后?
屋內,李扶搖似是沉思片刻,猶猶豫豫道:“可是令嬡……”
“恕老臣直言,”秦寬毫不留情地打斷李扶搖,連人前那套虛偽的慈愛也不裝了,強硬道:“煙兒年幼不懂事,并非皇上良配。況且,煙兒自小與別家公子有了婚約,怕是沒有這個福分進宮伺候皇上了?!?
后面的談話,涂靈簪已是沒有心思再聽了。她快步走到桃花樹下,只覺得胸中風起云涌,攪得她心神不寧。
若是樓心月成了皇后,其一,會使樓家的勢力在朝中更盛;其二,樓家掌控大殷另一半的兵權,他就不怕將來李扶搖借助樓家的兵力,翻身來對付秦家?
李扶搖娶樓心月,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對秦家極其不利的,秦寬不可能糊涂至此。
難道他是有意而為之?這只骯臟算計的老狐貍,又想掀起什么風浪!
涂靈簪蹙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中蔓延開來……
正沉思,卻見門外進來了個步履匆匆的小太監。
涂靈簪下意識攔住他,道:“陛下和秦相在議事,你有什么事便先同我說罷?!?
小太監自是認得涂靈簪的,忙躬身道:“姑娘,相爺府的煙姑娘來了,鬧著要見皇上呢!”
秦煙?不是說她許了別家的公子了么,還進宮纏著扶搖做什么?
正想著,丫鬟們已擁著秦煙進了門,從一旁的回廊里快步走來。
涂靈簪迎上前去,神色淡然地施了禮,道:“姑娘止步?!?
秦煙今日一襲淺緋色宮裳,烏發用碧玉簪子輕綰,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卻美得儀態萬方。見被涂靈簪擋了去路,她也不惱,只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來,柔聲道:“我有陛下御賜的玉牌,可隨時進宮面圣,任何人不得阻攔。還請姑娘行行方便,讓我見見陛下?!?
和恃寵跋扈的樓心月相比,秦煙當真算得上是一個秀外慧中的美人兒,可惜攤上了那樣一個爹。
涂靈簪道:“陛下和秦相正在議事,故而請姑娘止步?!?
“議事?”秦煙漂亮的柳葉眉一蹙,倒顯出幾分我見猶憐的姿色來。她急切地向前一步,問道:“姑娘可知,我父親在與陛下商議何事?”
“這……”涂靈簪眼珠一轉,心想:或許可以從秦煙的嘴中問出些什么來。
她佯裝為難的樣子,猶豫半響,方才長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秦姑娘有所不知,丞相正想給陛下立個皇后呢!”
見秦煙一臉緊張不安的樣子,涂靈簪又道:“聽聞選的是樓侯爺家的掌上明珠——心月姑娘,而且奴婢還聽丞相說,說秦姑娘您已經許了別家的公子了,奴婢還要恭喜姑娘覓得佳婿呢!”
聽完,秦煙已是慘白著小臉,神情怔愣,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片刻,方滿目凄惶道:“你……你是來諷刺我的么?”
涂靈簪低眉:“是奴婢說錯話了,姑娘莫怪?!?
“全天下都知道我秦煙心儀于陛下,可父親……卻要他娶別家姑娘?!鼻責熋滥亢瑴I,梨花帶雨,嬌弱得要侍婢扶著才能穩住身子,哽咽道:“你不必管我。我不會進去叨擾他們,就在這等陛下……和父親出來?!?
涂靈簪躬身退下,匆匆退到回廊的拐角處,心中思緒萬千,似有什么即將從腦中迸出。
秦煙對李扶搖芳心暗許,秦寬為何要棒打鴛鴦拆散他們?況且,若是秦煙成了皇后,對秦黨不是更有益么?
秦寬拒絕的理由是什么?
難道……
腦中靈光乍現,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涂靈簪的腦海。
她記得那天夜晚,冷香竊玉璽時曾對她說過這么一句:“……待玉璽到手,自有真龍天子上位,何須傀儡?”
看來在秦寬的計劃中,除了傀儡皇帝李扶搖,還有所謂的‘真龍天子’。而這個‘真龍天子’也許是秦寬自己,也許另有他人,極有可能就是秦寬想要扶植的,真正的皇帝!
如此便可以解釋通了,為何秦寬不想讓獨女秦煙成為李扶搖的皇后,為何他要舉薦政敵樓皓的女兒樓心月……
因為在秦寬的計劃里,如今的李扶搖怕是沒有了利用價值,隨時可以廢帝。而之所以在除掉李扶搖之前,要他娶樓家的女兒為后,是為了在將來除掉李扶搖的同時,連帶著扳倒樓氏一族!
恍如一道驚雷降在頭頂,涂靈簪越想越感到可怕,她到今日才知道,秦寬霸橫朝野十余年,竟是在為江山易主做準備!
而且,他極有可能會在李扶搖大婚后下手,一舉除掉皇帝和樓皓。
而她現在,既不是高高在上的女軍侯,也沒有了坐擁十萬的兵力……她能做些什么?
螳臂如何擋車?
她渾身發顫,胸中似乎有什么要叫囂著噴薄而出。她死死的咬住唇瓣,告訴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八年前,她既然能孤身沖入敵軍腹地,于萬軍之中取慕容恪首級,那么八年后,她也一定能護得師弟李扶搖的周全。
若是實在無力回天,大不了國恨家仇不要了……她只要最珍視的親友們能平安活著。
她這邊正天人交戰,而殿內,秦寬已經意氣風發的出了門,想必已是半脅迫李扶搖答應了。
秦寬一出門,秦煙便濕紅著眼迎了上去,柔弱道:“父親……”
秦寬見到女兒,臉色有些難看,卻又不忍苛責,只嘆道:“煙兒,你來做什么?”
“父親怎會不知,我來所謂何事……”
“煙兒!”秦寬打斷她,又對丫鬟們喝道:“煙兒身體不好,你們由著她胡鬧什么!快扶她回府!”
“父親!”秦煙眼含熱淚,抖著蒼白的唇,半響才鼓足勇氣懇求道:“女兒從未求過您什么,今日女兒求您,求您讓我和陛下……”
“不知廉恥!”饒是愛女如命的秦寬也動了氣,一把拉住秦煙的手,寒著臉道:“跟我回去!休想再踏出府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