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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個呀,”涂靈簪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將手中一支巴掌長的小竹笛晃了晃,道:“給烏鴉做的。他說話不方便,有了這個,便可以隨時以笛哨聯絡了。”
說罷,她放在唇邊一吹,登時一聲清脆嘹亮的哨聲響徹晴空。她朝李扶搖眨眨眼,側首一笑,問道:“好聽嗎?”
李扶搖望著她那比楓葉更為艷麗的笑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李扶搖有些羨慕的盯著那支短笛,好奇道:“烏鴉為什么不說話?他是啞巴嗎?”
“別這么說,他會不高興的。”涂靈簪道:“他本是西域刺客,兩年前奉命來暗殺我爹,結果暗殺任務失敗,他本想服毒自盡,卻被我爹救了下來,后來一直便留在了涂家……那年,他也不過十四歲。
只是那□□烈得很,他雖僥幸活命,嗓子卻被毒啞了,只能發出嘶啞模糊的低音。后來,他嫌自己聲音難聽,便閉口不再說話了。”
正巧,烏鴉提著一壺高粱酒大搖大擺的路過。涂靈簪忙叫住他,將手中的短笛朝他拋去。
烏鴉單手接住短笛,端詳了片刻,幽綠的眸子疑惑的看向涂靈簪。
涂靈簪在樹梢上晃了晃雙腿,道:“送你的。以后你若有事,就吹一吹它,我便聽到啦。”
聞言,烏鴉無聲地咧開嘴唇,露出兩顆雪白的犬牙,綠眼睛仿佛化成一汪春水。他隔空將高粱酒扔到涂靈簪手中,又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用酒跟她的笛子作交換。
不一會兒,后院傳來了一陣磕磕絆絆、破音走調的笛音。
李扶搖:“……”
笛聲鍥而不舍,魔音入耳。涂靈簪捂住雙耳,忍不住朝后院喊道:“聽到啦聽到啦,拜托你收了神通罷!”
尖銳走調的笛聲這才停了。
涂靈簪抱著酒壇子在樹上笑得打跌,卻聽見樹下的李扶搖沒由來說了一句:“我也要。”
涂靈簪一愣,趕緊坐穩了身子,“你說啥?”
“師姐,我也要禮物。”
李扶搖認真地望著涂靈簪,小小年紀一本正經道:“你只送他不送我,我吃醋。”
涂靈簪無語半響。
她看了看手中的骨雕匕首,又看了看李扶搖,問道:“這個送你?”
李扶搖皺眉,有些嫌棄道:“花里胡哨,這是女孩子的才要的玩意兒。”
“也是,本就是我從波斯商人那兒買來圖個新鮮的。”涂靈簪大概也覺得不合適,隨手將匕首扔進了一旁的枯荷池子里。
李扶搖猝不及防一驚,撲到池子欄桿旁急道:“師姐,你……!”
涂靈簪疑惑:“你不是不喜歡嗎?這刀也只是好看點,并不鋒利,扔了就算了,下個月你生辰,師姐再送你更好的。”
李扶搖:“……”
李扶搖眼巴巴的瞪著涂靈簪,眼睛都紅了。
涂靈簪心生不忍,跳下樹來,內疚道:“原來你喜歡啊。要不,要不我給你撈上來?”
李扶搖老氣橫秋的嘆了一口氣,擺擺手,轉身走了。
原以為早該湮于泥沙、塵封在記憶中的骨雕匕首,卻在九年之后的一個夜晚重現。
九年后的昏君李扶搖握著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宛如地獄修羅。
……
涂靈簪醒過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她費力睜開眼,渙散的視線漸漸聚焦。受傷的肩部雖依然疼痛,卻很明顯感覺到被人細心包扎上過藥了。
旁邊的小宮女見她醒了,忙倒了一杯水過來,涂靈簪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潤潤嗓子,然后問道:“木香,陛下呢?”
木香恭謹道:“陛下昨晚受了驚,心情不太好,這會兒應該和大人們在后花園里投壺玩呢!”
涂靈簪起床穿衣,牽動了傷口,她也只是微微蹙了眉頭,道:“準備些茶水點心,我給陛下送去。”
今日陽光淡薄,卻絲毫不減牡丹花的國色天香。
姚黃魏紫,花叢深處,三三兩兩的士族公子簇擁著李扶搖,時不時或真或假的拍掌驚嘆,歡聲笑語,雅歌投壺,好不熱鬧。
涂靈簪將茶水放在石桌上,默默退至角落。只見李扶搖一身黑色繡金的便服,袖口用玄黑的護腕扎起,發冠高束,整個人看上去英姿勃發,只有眼下的一圈淡青出賣了他昨晚的憔悴。
他揚手,手中的箭叮的一聲落入十步開外的細頸薄胎瓷瓶中,周圍頓時一片喝彩。
李扶搖瞇著眼,聽著耳畔的公子哥兒半真半假的吹捧,似乎十分受用。接著,他重新拿了一支羽箭,遞給人群中唯一一個沒有恭維他的男子。
那個男子也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面容清秀,身量修長,穿著一襲朱紅色的官袍,在一群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中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這人涂靈簪是認得的:御史大夫文煥之,四年前打馬長安的狀元才子,同時也是秦寬的外甥。
文煥之雖然跟秦寬有親緣關系,但意外的,涂靈簪并不討厭他。因為當年朝中非議四起時,他是唯一一個站在涂氏這邊的朝臣。
文煥之是朝堂上少有的清流派,不阿諛奉承,不結黨營私,為人剛正清廉。也正因為如此,他左右不得寵,生存在朝堂的夾縫中,身份尷尬。
文煥之皺眉望著李扶搖手中的羽箭,半響,才嘆了口氣,接過箭來,隨意一投。
箭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叮當一聲落在地上。
“沒進,文大人輸了。”李扶搖慵懶一笑,道:“按規矩,還請大人賦詩一首,略表懲罰。”
士族公子們也紛紛起哄,鬧著要文煥之雅歌一首。文煥之卻不為所動,攏袖長躬道:“陛下恕罪,微臣來此,并非玩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