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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靈簪一愣,飛身跳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絲,溫聲道:“但是你多了個姐姐啊!”
李扶搖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
涂靈簪的視線無意間掃過他的手,發現他的左手手掌破皮十分嚴重,像是在什么粗糙的地方反復摩擦留下的,雖然結了痂,但依舊有些紅腫。
“你的手怎么了?”
涂靈簪拉過他的手想要細看,卻被李扶搖不著痕跡的掙開了。他調開視線,淡淡道:“沒什么。”
不多時,下了朝的涂將軍到了校場,開始檢驗這小徒弟的武功。說是檢驗,其實只是李扶搖單方面被虐而已。
涂將軍一掌劈掉李扶搖的劍,喝道:“手跟姑娘似的沒勁!”
又一腳將李扶搖撩翻,吼道:“下盤不穩!!”
李扶搖才剛爬起來,又被涂將軍一掌擊在胸口,當即倒地不起。涂將軍急吼吼道:“前日就跟你說了,當敵人一掌擊來時,你要順著這樣一抓,再那樣一扭!”
李扶搖吃力的爬起來,又被橫來的一腿掃翻在地。
涂靈簪無語,簡直不忍直視。
涂風起一介武夫,教起徒弟來只會用蠻力,讓對方在摔打中自己摸索出門道,解說招式也只會用‘這樣’、‘那樣’來代替,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當年涂靈簪天生神力、筋骨極佳,對招式幾本過目不忘,這才能歪打正著被涂將軍煉成武學奇才。
但李扶搖入門太晚,能在這么野蠻的教授下堅持一個月,已是十分令人敬佩了。
看著李扶搖被一次次無情打倒,又一次次掙扎著站起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涂靈簪終于忍不住了,飛身向前接住父親的鐵掌,笑道:
“您休息會兒,讓我來試試吧。”
涂將軍恨鐵不成鋼,絲毫沒察覺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臉紅脖子粗道:“練了一個月,連街頭賣藝的水平都沒達到!老子不干了,愛誰誰去吧!”
說罷,真的甩手走了。
李扶搖整個人被摔得七葷八素,又挨了罵,頓時又疼又委屈,眼圈都濕紅了。卻仍哆哆嗦嗦地撿起劍,倔強地揚起下巴不服輸道:“再來一次,師父,再來一次!”
“人都走了,還來什么?”涂靈簪嘆了口氣,溫柔的將他顫抖的手指一根根打開,把劍拿過去隨手扔在兵器架上,耐心道:“我爹脾氣急躁了些,但人不壞,你別怨他。”
李扶搖低下頭,緊抿的唇線幾番抖動,才輕聲道:“不怨師父。怨我自己,太弱了。”
“壁立千仞,百川歸海,沒有誰是生來就強大的。”涂靈簪笑笑,從兵器架上選了一把上等的弓箭遞給他,溫聲道:“你手臂力量不足,下盤不穩,不適合貿然練劍,不如先練騎射。騎馬穩下盤,拉弓練臂力,如何?”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校場里只聽見‘咻咻’的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以及涂靈簪有耐心的引導。
“手臂抬平,側身用力,眼睛不要看手,看著前方。”涂靈簪貼身站在李扶搖身后,不斷矯正他的姿態和動作,“以眼指心,以手指箭,心無旁騖,不要猶豫!射!”
錚的一聲,箭離弦,正中紅心。
涂靈簪揉了揉他的腦袋,展開一個明媚柔軟的笑來:“做的不錯,很厲害嘛!”
李扶搖松了口氣,抿著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涂靈簪一怔,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李扶搖笑。他一笑,仿佛滿園春色都會黯然失色。
樹蔭下,去而復返的涂將軍靜靜地看著校場上彎弓搭箭的少年,見他一箭比一箭射的準,一次比一次有力度,涂將軍面色緩和了不少。他將一瓶跌打藥膏交到涂靈簪手里,沉聲道:“讓他休息會罷。今日怕是傷得不輕,要他自己上藥。”
涂靈簪一手接過藥瓶,手搭涼棚在樹蔭下乘涼,隨口道:“宮中不缺上等藥材,您又何必跑這一趟?”
涂將軍一臉正經:“這藥專治跌打損傷,是最好的。”
涂靈簪知道,他到底是心疼徒弟了,便打趣道:“您干嘛不自己給他?”
涂將軍虎目一瞪,涂靈簪乖乖閉嘴,不敢再多言了。
沉默片刻,涂將軍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用難得算是溫和的語氣道:“今后,你便繼續教他罷!”
涂靈簪:“……”
春去冬來,隨著歲月的流沙從指縫悄悄流逝,她與李扶搖從相識漸漸變成相知,而彼此的稱呼也從‘殿下’變成‘扶搖’,從意義不明的‘哼’和‘喂’,變成一聲聲親昵而信任的‘師姐’。
☆、第7章 試探
漆黑的巷子里,烏鴉勸說涂靈簪隨自己離開,卻被她搖頭拒絕。
“扶搖身上有很多疑團,我想弄清楚。”對上烏鴉擔憂的目光,她嘆道:“你安心,若是實在沒了法子,我會全身而退來找你。或許將來會帶著你們尋一處安寧的地方,做個除暴安良的游俠,也不枉涂氏忠義的祖訓。”
烏鴉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個密封的瓷瓶遞給她。
涂靈簪接過來聞了聞,不禁笑了起來:“千里追蹤?憑這玩意兒,你當真可以隨時找到我?”
烏鴉緩緩咧開一個笑來,在光影交錯的黑暗中顯得邪氣萬分。他沙啞道:“這本是我們刺客用在暗殺目標上的秘香,一次能保持近一月,只有專門訓練的金靈蜂能嗅到,哪怕百里開外也能準確找到目標。”
涂靈簪將瓷瓶收進懷中,朝巷子對面的永豐樓望去,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各自散了罷。”
說罷,她拍了拍烏鴉寬闊結實的肩膀,“保重,后會有期!”
涂靈簪再回頭時,烏鴉已不見了身影。她笑了笑,轉身朝慶豐樓走去,正巧碰到李扶搖和李淮一前一后下來。
李扶搖別有深意地瞥了涂靈簪一眼,這才打了個哈欠,慵懶道:“回宮。”
李淮朝涂靈簪頷首,示意道:“本來打算讓你今日隨本王出宮的,但陛下臨時起意,說是有些舍不得你,要將你留在宮中貼身伺候。能留在陛下身邊,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分,你便隨他去罷!”
涂靈簪:“……?!”
李淮見她一臉訝然,以為她在害怕,便輕嘆一聲,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道:“蕭姑娘,伴君如伴虎,今后你要小心行事。陛下性子是乖戾了些,切記莫要忤逆于他。”
頓了頓,李淮溫柔一笑,蕩開一層深不見底的眼波,溫聲道:“這半年本王都會呆在長安,若是姑娘遇到了什么困難,或是陛下為難與你,你都可與本王來說,本王定將竭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