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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微燙,余晚復又望向他。
還是不說話。季迦葉抬起手,慢慢撫過她的眼眶。他的指腹溫柔,輕輕描繪勾勒著眼淚帶來的紅暈。這一瞬,他的心仿佛變成了沉靜而深的湖水,那些淺淺紅色就倒映在他的心底。季迦葉終于問:“傷好了么,就急著出院?”
余晚只是說:“我想回家。”
“好。”季迦葉的手往下,攬住她的肩膀。
他的懷里依舊寬展,將她擁在身邊,余晚鼻尖全是這人身上的氣息。
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必擔心。
余晚望向正前方。
走廊外面很亮,窄窄的走廊口擠著人。因為逆光的緣故,那些人身影暗著,沉沉壓迫在眼底,讓人心里不舒服。
余晚稍稍一僵。
季迦葉用力握了握她的肩頭。
那些記者見他們過來,通通上前。季迦葉個子高,他將余晚攬在身邊。這是最安穩(wěn)的地方。他的眉眼最是漠然,那些記者就算圍過來,也因為他的氣場不得不保持一定的距離,亦再也沒有人隨意擠余晚。
“季先生,你和余小姐是什么關系?——和駱先生呢?”
“季先生,這次突然出國又回國,和余小姐最近的事有關嗎?”
“季先生,能稍微說一說嗎?”
季迦葉身形稍頓,對著那幫人,還是面無表情的,宣布:“關于我和余小姐的婚事,稍后我會發(fā)正式的聲明。”
婚……事?
余晚徹底愣住,她的大腦似乎卡殼了,怎么都轉不過來,這會兒驚愕仰面。
季迦葉卻依舊面色如常。他回望過來,眸色坦然。
記者追問:
“那余小姐遭遇性侵的事,季先生你怎么看?”
“是否會介意?”
季迦葉聞言,薄唇微抿,越發(fā)冷厲。望著這些記者,他一字一頓道:“差點忘了提醒各位,這幾天的事我和余小姐會訴諸法律。所以,”他故意一停,笑道:“以后你們有的是時間和我的律師慢慢談。”
他威脅人,從來都是這樣光明正大,而且萬分無恥。
說完這些,季迦葉斂起笑意,擁著余晚,要走。余晚卻沒有動。季迦葉看著她,余晚說:“我有些話想說。”
她聲音溫軟,季迦葉點頭,說:“好。”
余晚復又回過臉去。
面前是一張張或冷漠、或事不關己的臉。無一例外的,都試圖挖開她的傷疤。
視線緩緩拂過,余晚說:“我確實是一名性侵受害者。我今天之所以愿意坦誠,是希望這個社會能給予如我這樣的受害者更多的空間。哪怕曾經(jīng)受過傷害,我期望的,也不過是像正常人的生活。很多人會好奇,到底我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什么,到底被侵犯到什么程度。可我想說,對于任何一名受害者,這些都是不愿再回憶的噩夢。因為無論到什么程度,那都是對我本人最大的傷害。而外界每一次的窺探,都會將這傷害加重一層。這幾天我總是困惑,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么要來承受這些?真正該被譴責的,難道不是那些施暴的人么?為什么要來苛責受害者?在經(jīng)歷那場痛苦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也曾自我懷疑,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會是我?這場傷痛帶給我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它將我的人生徹底改變,將我的性格徹底摧毀,更讓我的家庭面目全非。我花了很長時間來走出這場傷痛,也希望不要再走回深淵。其實不止是我,每一個受過傷害的人,在痛苦過后,都希望能回歸平靜的生活。所以,我在此懇請這個社會,不要再過多關注傷害本身。請給每一個像我這樣的受害者,留出足夠尊重的生活空間。謝謝。”
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像這世界從未停息的奔騰河川,帶著屬于她的生機,向上,不停向上。溫暖著這個世界。
余晚正視面前所有的人。
一切都是安靜的,還有些忐忑。忽然,有人鼓掌。
余晚偏頭,是季迦葉。
他望著她,微笑。
眼里滿是欣賞和贊許。
然后是第二個人,接著是第三個人……
施勝男撇過頭,還是悄悄抹眼淚。
余晚的臉微紅,她說:“在這里針對網(wǎng)絡的論點,我還想澄清一件事,是關于我的弟弟——余波。他確實犯過錯。但當時,他完全是出于保護我的目的。為此,他也已經(jīng)付出整整五年的青春為代價。還望這個社會不要再帶有色眼鏡來看他,謝謝。”余晚微微鞠躬。
余波原本一直大喇喇的站在旁邊,這會兒卻再也忍不住,扭頭望向旁處,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兜里,緊緊抿起唇。
他好像又回到那一天,那天,他去踢球,結果走到半路發(fā)現(xiàn)球鞋壞了,于是折回家。
他用鑰匙開門,門開的那一瞬,他就看到那個該死的畜生,那個該死的畜生還死死捂著姐姐的嘴……
他那時候覺得自己就要瘋了,他氣得渾身發(fā)抖,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沒有想,直接沖到廚房提著父親留下的剔骨刀就過去了……
廢了一條胳膊,半條腿。
問他值得么,余波覺得是值得的。
哪怕是殺了那個畜生,再讓他去死,他也是心甘情愿。
抵著醫(yī)院的門,余波轉頭望著外面。簡單的t恤和破了洞的牛仔褲,貼著他硬邦邦的身上。余波眨了眨眼,避著人,悄悄揉了揉眼。
季迦葉送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