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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行。他還要去應付即將要死的糟老頭。
容陌停下腳步,卓安為他打開了大門,細聲細氣:“殿下,請。”
容陌實在沒力氣說話了,只好向他禮貌的笑一笑,卓安當即作出西子捧心狀。
容陌一怔,緊接著是無言以對。
有時候他真好奇,太監的腦子究竟是如何長的?腦回路竟然這么奇怪。
容陌走進門前,乾清宮中一片昏暗,照不進一絲陽光,行將就木的衰朽之感立即涌上來,將容陌束縛在這個陰暗的角落里。
容曙艱難的睜開了眼睛,轉動著笨重的身子,緩緩的抬起手,嘶啞的嗓子發出了干澀的聲音:“孩子,過來。”
容陌順從地向他走去,刻意選在了床旁的椅子上落座,體貼的為他拉好了床幔。
容陌沒有說話,等待這容曙主動開口,他雖有著急要問的人,有著急要做的事,但自從踏入乾清宮后,一切浮躁的心思都安靜下來了。
其實很奇怪,小時候無比痛恨,又在暗地里默默崇拜的人,母親死后囚禁了他,又多次對她痛下殺手,又僥幸讓自己活下來—的人—若是衛憲當時沒有及時趕到,他可能就不在這里坐著,聽他交代后事了——剛剛長大,他就倒下了,他恨了十八年的男人,現在竟然這般脆弱。
就算自己伸出手殺了他,恐怕也只會得到微弱的反抗吧。
容陌的心中冒出了一大圈的壞水,又被他強行按壓下去。
正當容陌思量期間,容曙卻開了口:“我活不過今晚了吧?”
他的語氣很平靜,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現實,就好像一直賴著不想死的人不是他一般。
容陌發現自己的心思扯遠了,又自動擺正了,故作哀傷道:“您別瞎說,父皇洪福齊天,定能長命百歲的。”
容曙聽了這近乎撒嬌的話,干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對容陌伸出了個青筋暴起的手。
容陌急忙握了上去,還故意做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悲傷。
容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抓著她的手絮絮叨叨:“我記得你出生的時候,全身的皮膚都皺巴巴的,呈現出一種很深的粉紅色。可我,還有你母親都覺得你很可愛,盡管她一醒來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問:‘他是不是我親生的,長成這樣一副潑皮樣。’。”
胡說八道,我一出生到母后死的那十年間,你從未正眼瞧過我一次,而且你也沒資格提他。
容陌握著他的手,聲音中略帶著一些明顯的哽咽:“你別說了,會沒事的。”
容曙笑了笑,不置可否,又反握住他的手,這樣的溫情遲來了十八年,卻在容陌的刻意烘托,宮殿氣氛的渲染之下,絲毫不顯突兀。
容曙安撫著撫摸著容陌的手指關節,盡管容陌被他們的手上沾染的血腥味刺激的反胃。
容曙又接著說道:“我很忙,幾乎沒時間去看你,結果你一下子就一歲多了,見了誰都讓抱,一看到我就撲上來,笑著叫父皇。”
你的確很忙,忙著算計自己的親人,也忙著坑害別人,拉幫結派,就為了你虛無縹緲的皇位。
說實話,容陌對這些煽情的話很難感到觸動,因為絕大多數是假的。即使是真的,他也無法對此引起共鳴。
容陌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被硬生生撕扯成不均勻的兩半,小部分的自己就在這里坐著,耐著性子在這聽著容曙嘮叨,追憶童年往事。
而大部分的自己,則是漂游在天地之間,漠不關心的看著這一場為親情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