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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急如奔雷,靈火焚如白晝,嚴(yán)律非但沒被他這套理論掰進(jìn)去轉(zhuǎn)移注意力,反倒聽得很不耐煩。
血脈里妖越戰(zhàn)越勇的獸性早已激出,硬將三四頭怨神捅穿,甩進(jìn)地上修士與妖族的凈靈破煞小陣中。
虛乾袖中滾出更多孽氣,如數(shù)千條絲線,精準(zhǔn)地灌入怨神體內(nèi)。
怨神登時被刺激到,瘋了般襲來。
“你雖然得了條壽數(shù)長久的爛命,但到底只是頭略有些能耐的妖而已,”虛乾一手握鈴,急急擺動,“你有私心,有感情,所以你最多只是‘皇’而非‘仙’‘神’,而他們——”他看向下方的求鯉江畔,目光一轉(zhuǎn),又看向被靈火分開的江中陣眼,薛清極白衣而立,正仰頭看來。虛乾忽而一笑,“他,都不過血肉之軀,區(qū)區(qū)凡人,與螻蟻并無不同!”
嚴(yán)律在他握鈴時已覺察到不對,原身不顧怨神沖擊,撲向虛乾。
虛乾身體一墜,身上竟然長出些許穢肢,替他擋下嚴(yán)律一擊,鈴聲叮叮作響。
不過幾秒時間,就聽青婭忽然叫道:“那邊兒!村里埋著的怨神來了!”
小堃村方向,夜色雨簾中,數(shù)十頭怨神已急速飛來。
而江中心,兩側(cè)水墻的靈火忽然燒得更快,不過瞬息變已燃燒殆盡。
但水墻卻并未坍塌,薛清極四處一掃,見水墻之內(nèi)浮起無數(shù)腫脹的昏暗影子——那是一頭頭高度融合的水溺子,群聚在一處,早已擠壓變形,但卻以“身體”為磚頭、孽氣為泥漿,制成了兩道“肉墻”,生生將江水?dāng)r住。
水溺子泡得腫脹變形的臉伸出,幾乎就在隋辨兩三米外,一股腥味兒沖得他張口要吐。
“咽回去!沒空給你吐!”薛清極冷靜地說出讓隋辨沒法接受的話,“來了!”
聲音剛落,便見數(shù)道修長詭異的長影從江水中伸出,不由分說竄向石雕和隋辨。
“怨神!”隋辨捂著嘴,還真讓他給咽回去了,“虛乾竟然還在江底埋了一些!”
薛清極御劍而起,劍光飛散,將幾頭怨神釘住,但江底情況復(fù)雜,他的劍氣轉(zhuǎn)瞬就被消融,怨神在虛乾急速的鈴聲中好似感覺不到痛苦與恐懼,飛速壓來。
“他本就要觸動此處陣眼,留了更多后手也正常,”薛清極道,“這兩側(cè)水墻已被孽氣污染,一旦坍塌,陣眼是否會受影響?”
隋辨滿腦袋冷汗,咬牙將桃木枝最后幾筆畫完:“影響?那簡直是天塌了……好!”
他剛說完,一抬頭就瞧見薛清極眸色一亮,唇畔蕩出些許意味不明的笑:“這符文全部好了?”
“呃,是,”隋辨心里不知道怎么咯噔了一下,但還是道,“現(xiàn)在只要將這符文和岸上的固定陣一起催動——”
岸上響起數(shù)道慘叫。
榕樹中的怨神被嚴(yán)律牽制大半,江畔的修士和妖原本還能應(yīng)付剩下的,但此刻小堃村方向的怨神被召回,局勢立即逆轉(zhuǎn)。
頂在最前邊兒的散修率先倒下小半,妖族的禁錮破裂,數(shù)頭妖登時吐血倒地。
求鯉江心和江畔同時出事,嚴(yán)律立即抽身,想要落下御敵,卻不想方才還護(hù)著虛乾的怨神調(diào)轉(zhuǎn)槍口,竟都移動而來,短時間內(nèi)阻攔住了嚴(yán)律的去路。
“妖皇,這天地下最可惜的事情是什么?”虛乾在他身后自問自答,“是你的確有些能耐,但你的力量卻保不下所有人,你既非神亦非仙,你只是連守一個凡人轉(zhuǎn)世都要靠他人術(shù)法、受他人牽制的小角色。”
他又瞧了瞧江心:“少年劍修,呵呵,當(dāng)年也算風(fēng)光無限,誰不仰頭觀瞧?我曾潛在暗處,見他從我頭頂御劍而過,那把長劍我只看一眼就十分喜愛,他和我都是一樣的人,不過都是求一個長生,妖皇為何從不肯為他心軟?”
嚴(yán)律側(cè)過臉來,獸瞳中狠意涌出,不等虛乾反應(yīng),燃著靈火的長尾便抽了過去。
“轟隆——”
天際雷聲越壓越低,劈下的頻率越來越高,合陣已被此地不同尋常的波動驚擾。
轉(zhuǎn)瞬間,江畔就已廝殺成一片。
青婭后爪挨了怨神一點,身形不穩(wěn)栽倒在地,不等孫化玉趕到,自己咬牙便是一口,硬生生撕下一塊兒被孽氣污染的肉來,滿嘴是血地吼道:“保住坐陣的人!”
她的聲音里帶了些許自己也無法察覺的顫抖。
因為此刻,岸邊的人也已看到江心那一片污濁混沌。
忽聽四周傳來空洞瑣碎的細(xì)語:“陣眼?守著這陣眼又有什么用呢?此陣早在千年前便已動搖,陣眼不穩(wěn),游族墓、求鯉江陣、境外境三處空間碰撞,遲早都要毀了的,你們被騙來送死了。”
“誰?!”青婭吼道,“誰在放屁?”
江畔眾人在雨水中仰頭,見四周不知何時竟鉆出許多夢孽來。
夢孽并沒有什么戰(zhàn)力,身軀也十分瘦小,混在暗處發(fā)出如夢似幻的聲音。
只是這多少帶了些蠱惑意味的話語在混亂中格外容易滲入人心,動搖神識。
“三空間都不穩(wěn)定,大陣要破了,沒希望了。”
“游族沒有后代,這陣早就完了,我們守的不過是早已枯萎的空殼,沒有意義……”
“走吧,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你們猜猜為什么村里的怨神能過來?”
“因為村里的人都死完了,沒力氣了,死了,你的弟弟在里邊兒?親戚?師姐?”
“不去看看嗎?說不準(zhǔn)還有救——”
這聲音不斷回響,如蛆附骨,如毒浸魂。
江岸邊原本還激烈反抗的修士和妖族們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腦中不由將這些話反復(fù)咀嚼,忽然生出許多自己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絕望,甚至還有些許怨恨。
那些聲音還在不斷說道:
“如果沒來這地方或許還能活著。”
“為什么要坑我們來這里?我們不過是修行,難道就要拿命來填嗎?”
“嗚嗚嗚嗚,修士本就命途多舛,難道這代價還不夠嗎?合陣管我什么事,別人死了,是他們的命,是倒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