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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六日,海市迎來初冬以來第一場早雪。
傅沉兩家訂婚宴舉行地點在臨灘豪華游輪上,邀請的除卻豪門名流外還有不少時下當紅藝人與模特,無論是里子亦或者面子,讓人咂舌的同時也無比艷羨,甚至兩家訂婚詞條還小小沖上熱搜,圈內外人都津津樂道于這場婚事。
宴會自下午叁點開始,游輪共分為六層,一樓為入場普通艙,二樓前半部分是露天甲板,后半部分則是主賓客席,自二樓以上也是賓客娛樂活動與休息場地,六樓則為頂部露天臺,可供賞夜景。
一切都是奢靡又豪華,所有人都在這場甜蜜婚事中為新人祝福著快樂著,而作為訂婚宴的兩位主人公,卻并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愉悅。
傅松柏雖疑惑于傅遠景忽然松口答應訂婚這件事,但到底也沒有細細探究,跟沉家聯姻是他們當下最為正確的道路,只要可以更加鞏固傅家的地位,任何事情他都會去做,犧牲兒子的婚姻根本算不上什么。
“父親。”
傅松柏掐滅煙頭,眉頭松開了,抬眼,傅清沉默的站在房間門口,金絲邊眼鏡下的一雙眼有些不近人情的淡漠,傅松柏朝他招了招手,“進來吧。”
“今天雖然只是訂婚宴,但千萬不可以出事情,你要好好看著,不要讓亂七八糟不叁不四的人全都混進來,知道嗎?”
傅清深黑色西裝下的手微微攥緊,眼神也有些渙散,直到傅松柏第二遍吩咐他這件事后,他在傅松柏審視危險的目光下,才正了正神色。
他推推眼鏡,露出個淺淡的笑:“是,父親,我明白了。”
“等你弟弟訂婚結束,傅家很多打理的事情我也會陸續交給你,到時候跟沉家的合作案我也會交到你手上。
你已經錯了太多年了,因為那樣一件小事封閉自己,把自己關在一個沒有出路的職業里這么多年,我要你現在要把這幾年走錯的路都好好走回來。”
傅松柏有埋怨,更多的還是覺得惋惜。
傅清作為他投入最大的兒子,他方方面面可謂都優秀至極,大學也學了金融,可是畢業之后卻不知為何,就是不肯回傅氏。
他隱約猜測到跟傅遠景親生母親的事情有關。
可那個女人都死了這么多年了。
有必要再為此耿耿于懷嗎?
她死,也是她不聽話的下場,死有余辜。
傅松柏像是記起什么痛苦的回憶,顫著手揉了揉太陽穴,沉重年邁的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傅清身上。
“傅清,”傅松柏語氣平淡,“你不要以為我對你的事情都不知道,你自己把握好個度。”
傅清眼骨驟的有些疼,他低了低頭,沒再多言一句,唇抿得平直,帶著些賭氣意味的離開。
父親,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溫窈。
他一直在私底下安排著人監視他。
恐怕他這些年的一點一滴也從來沒有逃脫過他的目光。
傅清從房間內出去后,一路上吩咐幾個服務員必須要做好今天工作后,便來到甲板處,初雪過后的空氣有些冷冽,大部分流程都會在艙內舉行,因而甲板上的布置反而顯得格格不入的寂寥。
男人周身氣息透著成熟的紳士優雅,站在船邊眺望江面時纏繞著幾分憂愁的氣息,宛若遺世獨立般的氣質,也讓在不遠處的少女彎了彎唇。
“咚、咚、咚”
高跟鞋與甲板發出的沉悶腳步聲像是初冬來臨的某種審判,不急不慢地朝著男人而去。
深黑色西裝勾勒出男人的寬肩窄腰,他的發型一絲不茍的同時帶著濃烈的禁欲氣息,如果說傅遠景像是帶著幾分戾氣與孩子氣的桀驁少年,傅清更像是濃醇深厚的紅酒。
靠近時,一不小心就會被他而吸引著沉醉著。
“傅清,”女孩很少連名帶姓的叫他,可是她這樣稱呼他時,便有種打破年齡與禁忌的過界感,傅清沒有回頭,女孩也沒有氣餒,纖長的手指在他背脊上像是作畫般游走幾下,而后她踮起腳,帶著香味的指尖一點點攀附上他臉頰,最后落在他的眼鏡處。
她早就看這幅偽君子的眼鏡不順眼了。
也就是在她摘下她眼鏡同一時刻,男人粗糙又寬厚的手掌在冬日里像是燙人的暖爐般猛地攥住她,女孩刻意做作的驚呼聲更令他額上青筋往外跳了跳。
“又瘦了。”
溫窈聽到他這么對她說。
什么嘛。
還以為他會對自己說什么呢。
結果就是這種無聊的話。
溫窈被他抓著一只手,另只手可閑不下來,她笑得清純又嬌媚,另只手邊捏著酒杯邊慢悠悠勾上他脖子,眼見著他的震驚與克制,心情大好,因而聲音也更甜膩了些。
溫窈:“是呀,我又瘦了,是不是又變漂亮了,怎么樣,你看著心不心動啊。”
“這酒不錯,喝一口?”
傅清鬼使神差的喝了幾口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么近乎于荒淫的事情時,他立刻打掉女孩手里的酒,有些狼狽的找補:
“你還小,不許喝酒。”
“嗯,沒喝,給你喝了。”
她又揪住他的領帶,昂貴又絕版的領帶在少女手里好像就是一塊不起眼的擦手布,隨她玩弄,傅清死死盯著她,沒了眼鏡的遮擋,他不再收斂他極為侵略性的神情,他有些牙癢癢,也有些說不出的憋悶。
再見到女孩,她姿態卻比從前更加輕浮浪蕩,她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個舉動,他也從助理陳東的跟蹤拍攝之下完全知曉。
她跟南淮戀愛了。
她跟宋沉韞拉扯不清。
她每天都會在哪個健身房運動。
她每天都會買些什么衣服與包包。
她每天都會去的那家寵物店。
她很想養卻總是莫名其妙沒有帶回家的那條金毛,他也都知道。
他親密地好似她的戀人,卻連朋友的名號都夠不上。
自從戶外野營那日之后,兩人之間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他以為,她做了那些事情后被他得知,她該搖尾乞憐的來乞求自己,她該找機會跟自己見面。
可她沒有。
她好像沒有心。
傅清松開抓著她的手,將她一把推了出去,完全沒有在外人面前紳士禮貌的模樣,像是碰到溫窈臟了他的手那般,他背過身去,眼內是一眼看不到的江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全在身邊那個哼哼唧唧的少女身上。
“溫窈。”
傅清怔愣,拳頭緊緊攥著,為避免被人發覺,他不動聲色的將臂彎靠在圍欄處,假意并不關注于身后兩人的對話。
南淮步伐略微狼狽,他帶著溫窈上來后,只是跟人說了幾句話,就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他匆匆忙忙告別朋友后一層又一層找,甚至還跑去傅遠景化妝間看,傅遠景瘦了很多,坐在那里不發一言,南淮詫異之余也沒時間許敘舊,招呼也沒打就又跑了出來。
他知道,他這些行為實在是有點反常了。
在看到溫窈安然無恙呆在甲板上時,他心里沉重一掃而空,帶著些許難以察覺的竊喜,他看了眼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的傅清,雖有疑惑,還是打了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