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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沉韞神色緊繃,整個人也不自然地僵在原地,溫窈的不知羞恥令他厭煩,可他那下意識想要反駁出的話只在喉嚨口打了個轉,便被他艱難吞咽回去。
——即便不是本意,但他確實存了那張照片。
——而且他沒刪掉。
溫窈目光中他的脖子一點一滴變紅,她宛若只慵懶的小貓驕矜地昂起下巴,而后注視著某處,宋沉韞微怒的思緒被打斷,女孩的動作正冒犯著他——
溫窈掐住他的耳朵,笑聲清脆:“這么容易害羞,耳根子紅的都能滴血了,是因為生氣……”
宋沉韞反手扼住她的手腕,神色不虞,他瞇起危險的眼。
溫窈仿佛不知道駭人的怒意會隨時爆發這件事,還在作死的往前湊去,壓低聲音:“還是因為,想到了什么,很害羞啊。
是想到了那張照片,我穿著白色的內衣,還是想到了我現在,穿著粉色的…”
“給我閉嘴!”宋沉韞瞳孔放大,伸手緊捂住她的唇,以防她接下去說出更不要臉皮的話,女孩非常不悅的哼了幾聲,可確實受制于他,只好兇巴巴瞪著他,宋沉韞竭力控制住情緒才沒有讓胸口起伏的過于劇烈。
他惡狠狠看著她,松開了手:“溫窈,你真是臉皮都不要了,你怎么能跟我說出這種話。”
“反正在你眼里,我不就是這樣的人嗎,拜金虛榮利己有心機,”溫窈滿不在乎,扯扯他的領口,提醒著他,“你當心點,離我這個壞女人遠點,否則,要下地獄的。”
半晌,宋沉韞都沒有說話。
溫窈都在他懷里等得有些困倦了,玩兒過他的領口又開始揪自己的衣服,揪完后還數數自己有幾根頭發,毫無整個人被人抱著時的自覺感,自然的仿佛宋沉韞是她的奴仆,天然就該做這樣的事情。
秋風吹來,穿著單薄的溫窈冷的抱抱胳膊,不滿道,“快點抱我去車上,我要冷死了,你聽到了沒啊?”
*
再不情愿,宋沉韞還是將溫窈抱回車上,但是他一句話沒再跟溫窈說,坐下后倒是跟身邊的阮軟聊得不錯,溫窈還能聽到兩人偶爾的談笑聲從后愉悅的傳來。
溫窈拿起鏡子給自己補了個唇釉,借著鏡子,她看到傅清居然也坐上了這輛車,并且目光直戳戳的朝著宋沉韞那個方向看去。
溫窈想,世界女主阮軟壓根不知道自己正身陷修羅場,依然跟宋沉韞談笑風生,不過她暫時可不感興趣幾人之間的愛恨情仇,她眼下更需要逗喂一下那條瀕臨死亡的小可憐狗。
她拿起手機。
市區醫院,高級單人病房。
“爸,我說了我沒事,你別老叫這么多人看著我,我沒有心理疾病,我只是不小心凍到了,我不是自殘,你別給我關這里,我還有事情要做。”
護工端著食物剛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滿身戾氣的這位傅氏太子爺額頭腫得豬頭似的被包起來,手上也還輸著液,整個人散發著低沉的黑氣壓,水果跟食物也灑了一地,他打開免提,壓抑著怒氣:
“爸,你再這樣找人看著我,我才真有病。明天你就讓我出院,別找保鏢再看著我,我明天有事兒,真的有事兒,你放心,我真沒病。”
傅松柏坐在紅木公文桌前,茶杯都快被他捏碎了,他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小景說的。
他實在不覺得小景會不小心到滑雪場里失溫甚至還把自己腦袋上摔了個大洞,倘若不是工作人員及時發現,他現在躺的就不是三樓病房,而是地下一層。
“給我保證,你不會再出這種類似的事情。”傅松柏最后還是妥協了,蒼勁沉邁的口吻有警告,更多的還是無奈。
傅遠景:“成,我給您保證。”
傅松柏掛斷電話后,兀自在辦公桌前靜默良久。書房裝潢偏復古,冷淡的昏暗光線照在這個究其一生只為成功的商人臉上,他不再年輕,每一道溝壑都像是他因懊悔而無法入睡的夜晚的印記,留存在臉上。
他從胸前掏出一個老懷表。
在今年,它的指針不再運作。
找遍名工巧匠,都無計可施。
只是看了片刻,傅松柏又放了回去。
他接起電話,那頭略帶低沉的聲音響起,使得這個年過五旬的中年人渾濁的目光微微亮起一絲意外的光芒:
“爸。”
“我想回傅氏了。”
*
傅遠景換下病號服,深棕色棒球服襯得人不再這么病懨懨,多了幾分活力色彩,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喊上南淮跟裴彬,幾人在酒吧碰面。
“傅少來了。”
“傅少,好久不見啊,最近怎么樣了?”
“喲,傅少爺來了啊,裴少他們幾個早就來了,都在等你呢。”
傅遠景在一堆人簇擁下來到包廂內,沉重的門隔絕掉外頭鶯鶯燕燕的噪音,他深呼一口氣,仰躺在沙發上,冷淡的桃花眸內鮮少有幾分茫然。
南淮跟裴彬見人來了,紛紛拿著酒杯坐到他一左一右,顧忌著他不能喝酒,就沒給他拿,南淮抿了口酒,調侃道,“沉清月找你都快找瘋了,你不告訴她你住院,也不告訴她出院,不怕她之后見到你跟你鬧?”
傅遠景瞥他一眼,起身還是去拿了杯酒,在兩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毫不在意的半杯一口悶,神色淡然:
“鬧就鬧唄,隨便,她愛鬧就鬧,管她干嘛,她就一小妹妹,總想著我陪她玩兒。”
裴彬問:“你爸會讓你們聯姻的吧?”
傅遠景頓了頓,他放下酒杯,換了杯相對來說更烈一些的酒,而后在唇邊打轉,感受著酒精不斷刺激侵襲著大腦,他想到了什么,喉結上下滾動。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們兩家聯姻只會對我們兩家都好,這種事情,不僅我要經歷,你們也會經歷的。”
南淮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有些嘲弄,嘲弄著某個女孩的美夢破碎,都帶著幾分他不自知的愉悅,他看向坐在沙發上悶頭喝酒的傅遠景,“那溫窈呢?那個小姑娘怎么辦?前兩天你還因為她跟我起爭執呢,我還以為你多喜歡她。”
南淮與傅遠景就是這樣的關系,或者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到大的四個人都是這樣的友情,也許會因為一些人或者事情發生利益沖突后又有些許矛盾與沖突,可他們個個也都心知肚明,絕不會因為外人外物而損害到他們四個人的集體利益。
薄情,又現實。
南淮聽到傅遠景說:“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再說。”
裴彬咳嗽幾聲,有意打破這個略帶怪異的氛圍,他實在不明白,傅遠景怎么會忽然對那個溫窈這么上心,瘦下來的確算是漂亮,只是他們這種公子哥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
他跟宋沉韞一樣,覺得溫窈心懷不軌,所以他提醒道:“你能這樣想也好,離那個溫窈遠點,她看起來不像是抱著什么好的心。”
傅遠景低垂著頭,沒有再多說話。
兩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能縱著他一口又一口的喝下烈酒,仿佛想要灌醉自己。
終于,裴彬也看出來他心情不佳,他皺眉,跟南淮對視一眼,一個人負責搶走他手里的酒杯,一個人又負責摁住他,裴彬難得嚴肅,他摁著傅遠景肩膀,正聲道:
“你瘋了嗎?你身上有傷你不知道?你想要把自己喝死嗎?!”
碎發遮住少年略帶著委屈的眸子,他晃了晃頭,整個人就像是空蕩蕩的,被人抽取靈魂那樣空洞而可憐,他低聲呢喃著什么。
裴彬:“什么?”
他湊近,才聽清傅遠景說的話。
“她不理我了,整整三天,都沒有給我回過一條消息,她不理我了…”
裴彬只見過他或意氣風發或混得沒邊兒的樣,哪見過堂堂傅遠景會這樣失魂落魄,他嘖了兩聲,沒等他開口問是誰,傅遠景忽然快速地掏出手機,在看清消息那一刻,他才不再如此頹唐。
溫窈:【前兩天在忙,你怎么樣了?】
傅遠景抱著手機,盯著幾個字像是能盯出洞來,目光沉著卻熱切。
南淮朝那里瞥了眼。
眉頭緊蹙。
原來是因為溫窈。
她……真的有這么大本事?
把阿景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還有,阿景一個人跑去未開放的滑雪場做什么?
直覺告訴南淮,這些事情隱隱約約跟溫窈有關系。
他的玩具。
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好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