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往前走。
虎鯊尷尬極了,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沖動,步步后退:“今!我們是朋友,我們談的是船不是嗎?我想……”
他后腰撞到了飯廳邊的操作臺,沒法退了。
岑今伸手去拿他的槍,衛來有點緊張,怕她操作不當或者虎鯊稍有動作會走火。
好在虎鯊還算配合她。
她拿到槍,翻轉著看了看,咣當一聲,隨手扔在操作臺上。
柔聲說:“但是,你還可以有其它的選擇。”
她看著虎鯊的眼睛,壓低聲音:“我給你贖金,給你洗手退休的機會,讓你和政府修好,要求他們對你的一切既往不咎,你會成為政府的座上賓,可以拿到外交身份,帶上錢,徹底離開索馬里,找一個不打仗的和平國家,買房、買地、娶個女人、生很多孩子、放心地享用一日三餐、養花、養寵物,安安穩穩過你的50、60、70歲。”
虎鯊沒反應過來:“什么?”
岑今笑起來,她伸出手,幫虎鯊把蓋巾重新圍好:“好好想想我的話……今天的談判就到這里。”
然后回頭看衛來:“走吧,去外頭看看風景。”
——
上了甲板,一派魚腥味。
這船是偽裝成普通貨船的,談判的時候,其它海盜不能無所事事,于是槍械放下,真的在捕魚。
有釣魚的,有拖網的,甲板上已經積了好大一堆,有人忙著給各種海貨開膛、清腸,地上的血跡混著水大灘地往外蔓延,有海螃蟹奮力拿鉗子拱開帶血的魚頭魚腸,艱難地往外爬。
岑今繞開滿地狼藉,順著舷梯往上——舷梯一路通到駕駛室的頂層,視野很好,有一種被喧嘩聲裹住的安靜。
云層很厚,沒有陽光,海面不那么亮,是一種近深沉的暗藍色,極目遠望,沒有第二條船——這使得腳下的船孤獨,但也怪異的安全。
岑今迎著海風抓理頭發,越理越亂,但她樂此不疲,末了索性閉上眼睛,聽任凌亂的發絲亂吻面頰、眉心、眼睫。
衛來笑她:“心情不錯啊。”
他向下看:虎鯊上了甲板了,心事重重的模樣,間或抬頭看這個方向,滿目狐疑,但知趣地沒來打擾。
岑今說:“當然,我知道有人想殺我,但虎鯊的船上,應該是這一路最安全的地方。”
衛來揶揄她:“還以為你膽子大不怕死,原來也會擔心安全的問題。”
岑今說:“最怕死的人,不一定是膽子最小的人啊。”
“那是什么人?”
岑今沉默了一會:“眷念最多的人吧。”
衛來心底深處某個地方,忽然柔軟了一下。
他笑起來:“我想起一件事。”
“受訓的時候,特訓官說,心底有眷念的人,其實不適合做保鏢。”
“保鏢要心無旁騖,把‘我’放到最低:必要的時候,為了客戶的安全,性命都能拋到一邊。”
“所以,他們喜歡招募沒有根的人,我這樣的、可可樹那樣的。”
業內有個形象的比喻:有根的人出了意外,像大風拔起樹木,地上留凄涼的大坑,讓人看了心酸。但這些沒根的人,就是飄萍一蓬,風吹走了就吹走了,眼前落個干凈。
人就是這么多情和殘忍的感情生物——你同他說,有人死了,他會聳聳肩,說,哦,死了人啊;但如果這消息的傳達伴著殤痛的畫面、悲痛欲絕的家人,他也會陪著心酸、掉眼淚。
“所以,保鏢的退出,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死了殘了,還有一種就是有了眷念,有了家庭,這命忽然有意義,長出根,扎到土里,不再飄在錢上。”
岑今問他:“你有眷念嗎?”
衛來笑。
這個問題,他之前想過,覺得人生里沒什么稱得上眷念:麋鹿也好、可可樹也好、埃琳也好,都是他破船航程里遇到的和風、細雨、好天氣,值得感念,但船是船,天氣是天氣。
你有眷念嗎?
衛來伸出手,慢慢撫住她搭在船欄上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瑟縮了一下。
然后戲謔似地笑:“我啊?那你會為了我,不當保鏢嗎?”
“會啊。”
岑今沒想到他答的這么干脆,一時語塞。
衛來握緊她的手。
很奇怪嗎,理所當然啊,像海水漲落、草木枯榮、下雨時撐起傘、落雪時多加衣。
岑今低聲說:“衛來,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
衛來笑,海風吹來,空氣里彌散淡淡的腥咸味,他一生中的重要時刻,好像都發生在海上。
“岑今,談判結束之后,跟我走吧。”
岑今笑起來,笑著笑著就沉默了,她抬頭看他,眼睛里的那個世界,籠罩在一層水光背后。
說:“你確定嗎?我們認識……都還只有半個月。”
衛來又笑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