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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嬤嬤的臉色稱不上好,她嘴唇動了動雙眼無神:“穩婆說不大好,都一天一夜多還沒生出來……”
別家產婦生上一天一夜的也不是沒有,只是想想霍容薇的體型和她嬌生慣養的身子,霍容玥提著的心顫了顫。
向嬤嬤不敢多說,端著熱水盆又進去,不大會兒聽到屋里有個年老的婆子喊著端參湯來,霍容玥這才回過神來朝拂曉看去。
拂曉朝她點點頭:“奴婢已經將老參交給杜夫人了。”
霍容玥帶來的這根老參是府中庫房年份最久的一根,原本長孫昭說是留給她生產時用,而來杜府之前她想也沒想將這支老參帶了來,人命關心,她不敢存半點私心。
很快有人端來一碗參湯,顯然是廚房里一直備著參湯,霍容玥請太醫看過參湯,確認后才讓人將參湯端進去。
房內是霍容薇斷斷續續的慘叫,聽的人揪心疼,隱約還能聽到霍大夫人不停叫著霍容薇的名字,唯恐她一個不慎暈厥過去。
洗頭掛在正南方時產房里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霍大夫人朝外頭喊著請大夫。
“太醫您快請……”霍容玥顫抖著聲音,渾身冰涼涼的。
太醫早就坐不住聞言立刻起身,不想他還未邁開步子便聽杜夫人急促道:“不可,這房中都是女子……”
她眼神閃閃躲躲的,就是不敢去看霍容玥,太醫也沒想到如此危急關頭杜夫人還不讓他進去,當下便黑了臉,卻不能拔腿就走。
恰在此時杜子斌從外頭回來,霍容玥抬頭問他:“如今我姐姐危在旦夕,不知大姐夫可同意讓太醫進去?”
杜子斌臉上明顯閃過詫異之色,他衣襟上還沾著點點胭脂,加上面上的錯愕,簡直就是明顯的拒絕。
偏偏此時杜夫人低聲道:“先讓穩婆看看,廚下還有參湯不行再端些過來。若是貿然讓太醫進去,會對薇娘名聲有礙……”
杜子斌干咳一聲,并不反駁,眉頭甚至閃過一絲不以為意。
霍容玥冷笑一聲,“請太醫進去,我倒要看看是兒媳危在旦夕婆婆不讓太醫進產房好聽,還是太醫進產房救命好聽!大夫人是想聽一聽哪個傳出去對杜家名聲好?”
她話音剛落,霍大夫人便在房里喊:“讓太醫進來!你杜家不想要這孫子便由我霍家來養!”
“不好了,大出血了!大出血了!”穩婆的驚呼在此刻如此刺耳,太醫急匆匆拎著藥箱入內,他還未進門便聽到霍大夫人在里頭驚慌失措的喊著薇娘,只是沒得到任何回應。
霍容玥心中一涼,不可置信的看向產房!
產房里丫環婆子亂成一片,有人喚“薇娘”、有人喚“大奶奶、大姑娘”,可就是沒聽到任何回應。
匆匆進去的太醫搖著頭走出來的,路過霍容玥低聲道:“大奶奶身子虛,肚子里的孩子過大又是腳先出來,這情況實在……”
霍容玥腦袋嗡嗡的,怎么也沒聽清太醫說的話,太醫身后有一人影閃過,滿手是血的霍大夫人不顧體面的沖到杜夫人面前,狠狠抽她一個巴掌!
“楊氏,賤婦!這是你孫子的血!我咒你杜家此生此世斷子絕孫!”霍大夫人聲嘶力竭的吼著。
一旁站著的杜子斌愣在原地,任憑霍大夫人連連扇他巴掌都動也不動,不是剛進產房生產?怎么就這么的沒了呢?
“一定是在做夢!”杜子斌喃喃道,巴掌扇到臉上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只有那血印的腥味傳到鼻子里來,竄進喉嚨里胃里。
是他殺了娘子和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杜子斌抱頭蹲在地上,產房內的哀嚎還在,杜夫人小聲的抱怨還在,霍大夫人打過他又撲過去撓花杜夫人的臉,旁邊守著的丫環婆子一個也不敢上前。
霍容玥站在原地怎么也挪動不了,雙腿有如千斤。
守在外院的男人聞訊而來,霍太傅上前攔住霍大夫人,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霍大夫人倒在他懷里喃喃泣道:“咱們的薇兒沒了,我的薇兒??!”
霍大夫人的嚎哭響徹這片小院,杜大人怨憤的瞪一眼杜夫人,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此事是我杜府對不住親家……”
霍大夫人離的近,抬腿一個窩心腳將杜大人踹倒:“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們杜家心狠手辣害我女兒與外孫,此事霍家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杜家從此都要斷子絕孫!”
杜夫人再是不滿也不敢說出半句怨言,誰也沒有注意到呆怔在原地的杜子斌進了產房。
丫環婆子都垂著頭退出來,霍容玥扭頭看了一眼,忍著暈眩朝產房走,產房血味濃郁直直往胃里鉆,杜子斌正舉著一把刀往自個身上揮,用不著霍容玥提醒,望珂便一個閃身奪過杜子斌手里的刀將其踹倒在地。
“杜子斌,你想以死謝罪保你一個杜家?白日做夢!”霍容玥瞇著眼睛不敢去看安靜躺在床上的霍容薇,側過身子吩咐望珂看著杜子斌,思慮半晌仍是轉身踏出房門。
外頭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頭上的暈眩感更重,撐不住的前一刻她招手叫拂曉。
短短半日霍家大姑娘因夫家不愿太醫進門診治難產而亡的消息傳遍京城,穩坐宮中的帝后聽聞后震怒,還不及下旨便聽內侍來報,霍家老太爺、當今圣上的授業恩師霍攸聽聞嫡長孫女難產而亡的消息氣急攻心,于半個時辰前辭世。
這八月因霍家鬧得沸沸湯湯,宏敏帝下旨杜家閉門思過,勒令杜子斌將霍容薇的嫁妝如數奉還霍家,若有半絲紕漏自去乾清宮領罰,又親去霍府祭拜霍老太爺,下旨將霍老太爺與霍老太太合葬,葬禮循一品國公。
第61章
短短數月霍家有三門喪事,霍容玥因為懷著身孕不用去祭拜,只是她的膳食沒有半點葷腥,整日茶飯不思。
這日長孫昭問過她晚膳用了多少便皺眉去臥房,霍容玥手里繡著一只大紅肚兜,上頭惟妙惟肖的繡了只鯉魚,只是繡它的人明顯心不在焉,繡了兩針便盯著某處出神,跟當初霍老太太去世時情形相同。
身邊的床板陷了下去,聞到熟悉的氣息霍容玥回過神,扭頭看他擔憂的看著自己,心里忽然閃過濃濃的愧疚。
長孫昭什么也沒說,輕輕將她抱在懷里,此時霍容玥的肚子已經圓鼓鼓的,他每日的習慣便是摸摸她的肚子,偶爾會碰到肚子里的小東西伸腿蹬腳都會開心許久,對著肚子神神叨叨的小聲說話唯恐嚇到它。
“別繡了,累得慌?!遍L孫昭垂著眼睛,讓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些許涼風從窗外吹來,帷帳晃動幾下又恢復平靜,而霍容玥心里不能像這帷帳一般又向往常一樣,這些日子只有對著長孫昭才會勉強笑出來,一個人呆著的時候總會發呆或者胡思亂想,拂曉夢棋等人急的都要給她請大夫過來診治,她強制命令她們不能告訴長孫昭,另一邊也為自個著急,這樣下去會對孩子不好,她又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夜幕漸漸降下來,臥房里的燭火愈來愈明亮,霍容玥終于放任自己靠在他肩膀上。
“我好像有點餓了……”霍容玥不好意思的小聲道。
她沒看到聽到她說這話時長孫昭驚喜的神情,聲音里都透著欣喜:“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