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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個太陽 03

以前有句話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可隨著社會的發展，對于絕大多數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們來說卻是“天天吃豬肉卻沒見過豬”。

高儀就是這樣的情況。

讓一個第一次面對活豬，還是超過200公斤的超大型瘋狂掙扎四個成年壯漢上手都難以控制住的白皮肉豬的人，在豬脖子的位置利落果斷捅上一刀放血, 簡直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明明現在時常會有殺生想法涌現，也在腦海中閃過無數次虐殺生命畫面的高儀，真把刀給他讓他去了結一頭豬的性命, 他卻連一點兒想要上手的想法都沒有。

不但沒有, 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極為虛弱的說：“我第一天來就做這么重要的工作，是不是不太好？還是把這個工作交給更加熟練的人吧。”說著他就用目光在眼前的眾人中搜尋，想要找到那個“殺豬熟手”。

然而王大爺并沒有給他機會。

王大爺用那種充滿了鼓勵的眼神看著高儀：“小伙子的運氣真的很好啊，第一天來咱們這就有這么大的豬要殺。你也不用擔心自己捅錯了, 還有這么多的人在這里幫你呢, 你看我給你用粉筆畫個位置, 你就照著那個地方捅就好了。這豬你也不要怕，你看我們有這么多人在這里幫你呢！一會把豬吊起來, 它就算想要掙扎也沒有用！”

王大爺說完了, 其他穿著皮圍裙的員工們也都一個個開了口。

“對！小伙子我們都聽說過你的事情啦！我們一定會幫你的。”

“殺豬可是我們這里最重要的工作啦！”

“只要能夠把豬殺好，其他的工作你也不需要做太多, 拿的錢還不必我們這些老人少。”

“小伙子生活一定要加油啊！”

站在高儀身后的喬一把手拍在了他的身上, “你看大家多照顧你，殺豬這種工作可不會隨便交給別人的，你一定要感謝大家, 要好好干。不要怕出錯，還有我們在呢。”

聽了喬一的話，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著說：“沒事沒事，照顧年輕人嘛！”

“知道喬姐侄子家里困難，咱們也沒有什么本事，能幫一把是一把。”

“就是咱們這里的工作又臟又累，不知道小伙子能不能習慣。”

喬一幫高儀回答了：“小儀很能吃苦的，肯定能習慣。”

不，他絕對不可能習慣。

欲哭無淚的高儀就這樣在眾人的“鼓勵”之下拿起了殺豬刀，王大爺等人可謂是盡心盡力的給他講解殺豬要點，并且多次叮嚀。

“就算殺不掉也沒有關系，一定要把刀拿穩啦！不要傷到自己。”

有喬一在，高儀倒是真不怕傷到自己。

最后高儀還是把殺豬放血的那一刀捅了出去，并且做的比其他人以為的更好。

動作利落、干脆果決、一刀致命。

王大爺等人一看這血放的，紛紛大聲喊：“好！！！”

“沒想到小伙子竟然做的這么好！”

“以后咱們屠宰場里又多了一位快刀手啊！”

“比我做的好，比我做的好，有前途啊！”

大家的款贊絕對真心實意，光看那一雙雙飽含驚訝與贊賞的眼睛就知道了。

然而聽著這些夸贊的高儀一點兒都沒有辦法高興起來，心里頭甚至連殺生之后的那種扭曲的喜悅都沒有。

好無奈啊……

真的好無奈啊。

高儀整個人的背景都變得頹喪起來。

系統看著垂頭喪氣、滿臉無奈、不知道該說什么高儀小聲問喬一：“他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

喬一的視線從頭到尾都在高儀的身上：“你覺得現在的他和在學校里的時候比起來怎么樣？”

系統團子把兩條光做的小觸手環在胸前，一臉認真的思考片刻：“在學校里的時候他不是面無表情就是笑的特別假，除此之外很少看見過其他的情緒出現。但是在這里……他好像多了一點其他的東西，而那種像是不定時炸弓單一樣的感覺似乎減弱了一點。”

“那就沒問題。”而且還有她在這里呢。

高儀在屠宰場里的工作就以這樣“輝煌”的一天開始了。

第一天來就被交托重任并且超完美完成的高儀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成為了屠宰場中的超級新人，一大堆他見過和沒有見過的人，只要看見他的第一眼都會一臉驚喜的說出同一句話：“你就是那個第一天來就把200公斤大肥豬一刀殺了的新人小儀吧？”

高儀：“……”

不，他不是！！！

雖然很想這么說，但大家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來肯定。而已經被無數人熱情詢問過的高儀已經連表情都不想做了。

可他的這種冷漠似乎對屠宰場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沒有任何影響，大家全都極為熱情的上來跟他認識，然后用一種自己的體貼方式關心他。

最明顯的當然要數食堂阿姨充滿熱情的飯勺。

看著自己碗里明顯要比別人多一倍的飯菜，高儀企圖跟食堂阿姨表明自己的飯量可能沒有這么大。

然而食堂阿姨根本接收不到如此含蓄的暗示，反而覺得高儀那張臉是越看越乖，恨不得給他再多添兩勺——如果不是高儀的碗真的已經放不下了的話。

其次就是其他比較年長的同時，每次在高儀有什么較重的活時，都會能幫一下幫一下。

如此次數多了，高儀也就放棄了反抗，乖乖在屠宰場里當自己的“超級新人”，并且越做越順手，甚至于其他屠宰場的人在參觀學習之后還想把他挖走。

為此王大爺差點兒跟其他屠宰場翻臉。

高儀：“……”

高儀抬手捂臉陷入了迷の人生思考中，他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這個樣子，他需要作出一點兒改變。

在這種太過于安逸的環境中呆久了，高儀總有一種整個世界都太過不真實的感覺。

以他現在的狀態，王大爺等人的好意在理智上他全都能夠明白，可在感情上卻并不會產生類似感動的情緒，這么長時間相處下來，他也知道王大爺等人想要幫他一把的想法，可無奈的感覺卻一直縈繞不散，甚至讓他有點兒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高儀承認自己在剛開始殺豬的時候確實有些無措，可在之后的一段時間里，他內心中暴虐的情緒也確實得到了發泄。

這種發泄和釋放讓他平靜了不短的時間。

但如今已經習慣了屠宰場中的一切，高儀卻開始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起來，那些豬也不再讓他感到芒刺在背。

現在就算200公斤的大白豬沖到他的面前，他都不會像是剛來時那么驚慌失措了。

當他開始感到無聊的時候，高儀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這里呆著了。

——這都是一群很好的人。

高儀用完全的理智說出這句話，而他也毫無波動的以理智做下結論：“所以我不應該傷害他們，我應該離開了。”不是感情驅使下的想或者不想，而是理智判定下的應該走了。

高儀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喬一。

喬一盯著高儀看了片刻。

為什么絕大多數失去同理心的人會犯罪呢？

因為他們并不能對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他們也就不覺得自己做的某些事情是“不可以”、“不應該”，甚至于他們會覺得那些痛哭、哀嚎的人好笑或者無聊。如同莫里亞蒂那種高智商反社會分子，則是覺得犯罪行為可以帶給他們更強的刺激感與成就感，讓他們覺得生活不是那么無聊。

高儀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即使他的大腦中管理感情的區域出了問題，但他也能夠在合法的范圍之內用理智去思考該要怎么做。雖然很多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其實做了也沒有關系。

聽完高儀的話后，喬一覺得現在的高儀可能更想要追求“刺激”，只是被抓起來的大白豬對高儀來說已經沒有挑戰性了。

“那會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這是高儀跟喬一說的話。

于是喬一在短暫的思考后同意了高儀的提議，在跟王大爺經過商量后，高儀被轉移到了一家天然野豬養殖場里面去了。

高儀：“……”算了，他已經不想問為什么還是跟豬有關這個問題了。

中國有一次詞匯叫做“豬突豨勇”，形容拼命向前沖、不怕死的人。這里的豨指的便是野豬。雖說這是一個含有貶義的詞匯，但也能夠窺得野豬的威名一二。

野豬，是一種非常兇猛的動物，完全可以將它和“溫順”的家豬看做兩個不同的物種那種兇猛。

純天然的野豬有著長長的獠牙、矯健的四肢、如同鋼針一般不容易被破防的鬃毛，泥地里滾一圈還能夠給自己增加防御力。

野豬性情兇暴，喜好群居，幾乎不怕任何動物并且雜食。

這一切的條件組合在一起使得野豬變得異常可怕。

早年的文學作品中還有不少關于人類和野豬戰斗的圖文，以此來表現敢跟野豬正面剛的人到底有多勇猛。

近些年萊茵河大閘蟹泛濫成災，美國野豬超過六百萬，被稱為有蹄子的耗子和兩百磅重的蟑螂。野豬數量龐大到比美國一些州的人口都要多的地步，人在野外見到了成群結隊饑餓的野豬都要選擇逃命。

像是野豬去吃死去猛獸的尸體、野豬襲擊村莊、野豬破壞農作物、甚至于被殺人犯用來消滅證據——被殺人犯殺死的人尸體——都是真實存在的。

由此可見野豬之兇猛。

不過對中國人來說，現在的生活越來越好，大家也開始追求起更加原生態的東西。天天吃豬肉，這野豬也被有頭腦的商人列入了飼養名單里來。

坦白來說，純粹原生態的野豬肉并不好吃，又柴又硬還有奇怪的揮之不去的味道。但是現在的有錢人什么都追求一個純粹的原生態，所以就出現了這種專門的純天然野豬養殖基地，在飼養野豬的同時通過培育改善其口感。既保留了野豬本身肉質的優點，又使其口感和味道變得更好。

高儀現在要去的這家純天然野豬養殖基，位置要比之前的屠宰場更加偏僻，位于晉江市屬下的一個小縣城一隅。

為了養好這些野豬，老板不但請了專門負責野豬育種和培育的專業人員，還包下了一座面積不小的山頭用來養野豬、種果樹、種牧草，可以說是非常有商業頭腦。

剛開始野豬市場還沒有打開的時候，養殖場的老板就已經把果樹結出來的果子通過網店賣到了大江南北，他種的紫花苜宿也有專門收購的地方，整體來說做的有姿有色，還解決了小縣城里不少人的就業問題，被評選過晉江市的優秀企業家。

不過對這位優秀企業家來說，野豬依舊是他的真愛，所以野豬的育種和培育工作相對來說有些慢，但他也沒有放棄，還把自己通過賣水果和牧草賺到的錢都投入了進去，這幾年也開始逐漸回本，眼看著就是一個未來的有錢大老板。

高儀跟王老板一起坐在小車上，前面的同事一聲不吭的開著車，帶著他們在整座山里轉悠，滿面紅光的王老板激情澎湃的跟高儀還有喬一訴說自己和野豬之間的故事。

“這事情，還要從八年前說起來……”已經跟高儀介紹自己這家養殖場快一個小時的王老板打開杯子補充了一下水分，“那時候我也才大學畢業沒多久，跟絕大多數畢業生一樣，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就回來跟著爺爺一起殺豬了。”

王老板的爺爺就是王大爺，殺豬這么多年下來也算是一份“家族產業”。

“有一天我在老家，咱們老家都比較偏僻，是農村那種小地方，周圍有不少山和田，跟大城市那是沒法比。到了冬天的時候，如果雪太大，還有可能出現大雪封山的情況。我記得那一年的雪真的很大，可能是山里頭沒有東西吃了，就有兩頭不大的野豬從山里跑出來了。”

說到這個王老板笑了起來，“這野豬還挺有意思，它們兩個是一公一母，下山之后也沒有怎么搗亂，反而跑到了我家的豬圈里面跟其他幾頭豬住在了一起。我也是第二天要喂豬的時候才發現豬圈里面竟然多了兩頭還沒有完全長大的野豬。只看外表的話還挺可愛，就是兇得厲害，身上還有點兒味哈哈哈哈……這就是我跟那兩頭野豬的相遇啦！”

說完了相遇之后就是王老板和這兩頭小野豬的二三事，而他在跟這兩頭野豬的“搏斗”過程中感情日深，他就這么不聲不響的把野豬養在自己家里。

“我在大學的時候念的動物養殖相關專業，看到這么兩頭野豬還是一公一母，當然就想著能不能養出小豬來。”

后來當然是養成功了。

高儀看著幾頭在果林里面穿梭的野豬心道。

王老板一路嘮嘮叨叨那兩頭野豬多“可愛”，雖然能吃了點，每年的檢疫工作麻煩了點，但只要看著這兩頭可愛的野豬，他就能夠想到將來長著翅膀飛來的鈔票。而一頭野豬的壽命在五十年左右，一年兩胎，一胎四至十二只小豬仔，歐亞這邊的野豬存活率還很高。

當時的王老板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前提當然是養出來的小豬仔要好吃才能賣出一個好價錢，而他也擁有足夠投資的金錢。

真的開始實施養野豬的事情后，各種各樣沒有考慮到的麻煩自然不少，但八年下來王老板的天然野豬養殖基地也已經走上正軌，小野豬都殺了不少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