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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館的事情唐時已經沒有必要去在意了,他現在面臨的是長輩們、包括晚輩們的殷殷關切,真是哭笑不得。
徐承明就抱臂在一旁瞅著看似瘦弱的唐時被唐家人圍住,覺得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初次見到唐時,他只是覺得這個小孩生得出色,模樣乖巧討喜,逗一逗他也并無不可。第二次見到,小孩卻已經搖身一變,成了袁鏞的關門弟子,他就想,那將其看做弟弟,平時照拂一下也是應該的。可是,他在唐家村后山一案中發現了蹊蹺,雖不愿意相信,但他的確在其中尋找到了唐時參與的痕跡,于是覺得這小孩更有意思了。
只不過,這個目前身份寒微的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卷進了一個什么樣的事情里面呢?
唐時將家人一一安撫過后,這才得空拜見袁鏞,“弟子令老師擔憂了,弟子心中有愧。”
袁鏞一開始得知唐時竟然被拐賣到了那種地方,心里頭那個氣啊!簡直是想一把火將那什么館給燒了!現在看到自家乖巧懂事的小弟子即便狼狽不堪卻還安慰自己,心中是既高興又酸楚又憐惜。
“好了,”袁鏞將他扶起來,慈祥道:“真要這么說,那也是我這個當老師的慚愧,你這次受了這么大的驚嚇,回去后好好休整休整,待心定了,神清了,再來上學。”
唐時點點頭,接著問向陳漸歸:“二師兄,不知那幾個綁我的人可捉住了?”
陳漸歸點點頭,“師弟,你不用擔心,師兄定然不會輕易饒過他們。”
唐時笑了笑,兩只眼睛清澈明亮,“師兄,我知道的,但我還是想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可不可以去問一問?”
陳漸歸當日派人去尋唐時的時候,還真的發現了唐時留下的線索,在那片小樹林里逮著了那昏迷的三個人。
因為唐時還沒找到,陳漸歸也就無心訊問三人,直接將他們關押了起來,現在唐時問起,他便想起來了。
“行,等會兒我去升堂對他們進行訊問,竟然想著拐賣人口,還真是做得出來!”陳漸歸頗有些義憤填膺。
官員審案,閑雜人等自然是要回避,其他人俱站在公堂外面,看著陳漸歸吩咐衙役將那三人提押上來。
唐時身為受害者,自然可以在公堂上與三人對質。徐承明有官職在身,可以坐在公堂一側旁聽案審,羅稹則站在他身后。
那三人被提到了公堂之上,面色慘然地跪在地上,他們看到唐時安然無恙,似乎還松了一口氣。
陳漸歸一拍驚堂木,將三人嚇了一大跳,他們本來就心虛加愧疚不安,到了公堂受審,心里邊更覺得自己完了。
陳漸歸核實了他們的身份過后,便開始了隔離審問。
那位大哥名叫丁發,父母早逝,曾在碼頭當過搬運工,力氣不小,為人不算壞,以前也沒有過案底。
瘦高個名叫余厚,綽號猴子,從小也是個流浪兒,與丁發結識后便認了他當大哥,一直跟著丁發,平時膽子還挺小,基本上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之事。
剩下那個叫陶平,是丁發的兒時玩伴,算得上是個普通人,平日里除了喜歡占點小便宜,其他的也無可厚非。
還有一個六子,至今未尋到蹤跡。
這樣的幾個人,為何會突然要拐賣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孩兒?雖說幾人生活確實艱難,但是再艱難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做過這么惡劣的事情,為何偏偏現在做了呢?并且,那個六子為何要將三人迷暈獨自去了?難道是想要獨吞銀錢?
“你們為何要去阻攔唐時?”方才唐時已經從自己的視角闡述了當時的場景,陳漸歸才有此一問。
丁發本來就不是做這種事的料,做的時候愧疚害怕,現在更是如此,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得一清二楚。
陳漸歸越聽他說的話,眉頭就皺得越緊,李遠雇傭他們四人去阻攔唐時?然而,這還沒完,李遠又雇傭那個六子將唐時帶走發賣?
“你們可知道,誣陷用功名之人是重罪?”陳漸歸還是不愿相信堂堂一個秀才竟會做出這般腌臜之事!
三人連連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半句謊話,給他們天大的膽子他們也不敢誣賴秀才公啊!
“來人,將李遠傳喚過來。”他沉著臉吩咐下去。立刻就有衙役去往李遠住處捉人。
不一會兒,李遠神情淡定地過來了,他有功名在身,衙役也不敢將他押解過來,只好任由他自己來到公堂。
“晚生見過大人。”他躬身行了一禮,見到身旁的唐時面上并未顯露驚訝之色。
“李遠,本官問你,你身邊的三人你可認識?”
李遠居高臨下地瞟了一眼三人,而后回答道:“稟大人,晚生并不認識這三個人。”
陳漸歸又問:“可是這三人俱言是你雇傭他們四人在半道阻攔唐時,并且又雇傭其中一人將唐時拐賣,你可有什么要說的?”
李遠笑了笑,語氣很平和,“大人,空口無憑。”
的確如此,如今只有這三人的供詞,確實不能夠據此認定李遠的罪責,但只要李遠做過,又怎么可能完全不落痕跡?
跪著的三人都很絕望,他們當初就不應該為了那么點錢而答應這件奇怪的事情,到了如今,李遠不認,他們也毫無證據。
“陳大人,還有一人。”徐承明忽然開口了,一雙桃花眼瞅著面色看似淡定的李遠,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那個馬六。”六子姓馬名六,綽號六子。
陳漸歸不禁蹙起眉頭,“可是,這個馬六尋不到蹤跡。”
徐承明笑了起來,他抬眼瞅了一眼羅稹,羅稹冷肅著一張臉,朝陳漸歸拱了拱手,“陳大人,我們已經搜尋到了馬六。”
陳漸歸心頭一驚,他以前也只聽說過衛指揮司的那些人厲害非常,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但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這么輕易就找到了馬六。
李遠面上的神情終于有些動容了,他不是已經雇人將馬六處理了么?他的確是找人殺了馬六,只是他萬萬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羅稹可是衛指揮司的僉事。衛指揮司的能耐,常人可是沒有辦法去想象的。
“那馬六如今在何處?”陳漸歸問道。
羅稹答道:“已經在公堂之外了。”
陳漸歸頷首,讓衙役將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公堂外的馬六帶上來。
馬六形容極其狼狽,身上還散發出一種難聞的怪味兒,徐承明蹙了蹙眉,不滿地瞪了一眼羅稹。
李遠眸中微微露出一絲震驚,但他還知道收斂,努力讓自己沒有變色。
陳漸歸一拍驚堂木,沉肅問道:“堂下何人?”
馬六猛地跪下,磕頭回道:“小人馬六,拜見大人。”
陳漸歸見他身上污跡斑斑,形容萎靡,想必是在逃跑時弄成這般模樣。
“馬六,你可認得你身邊的這五人?”
馬六瑟縮地抬起頭,看了看唐時幾人,然后點了點頭,“大人,小的認得的。”
陳漸歸問了他唐時幾人的姓名,他一一作答準確,陳漸歸又問:“關于拐賣唐時一案,你可認罪?”
馬六伏地顫抖,“小人認罪。”
陳漸歸心想,這衛指揮司的手段果然了得,竟然這么輕易就認罪了。
“那你為何要拐賣唐時?”
馬六微微抬起上半身,瞅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李遠,接著回答道:“回稟大人,是小人鬼迷心竅,不該貪圖錢財,聽了李秀才的話!”
唐時垂眸看向地上的“馬六”,心想與徐承明合作果然不錯,這衛指揮司當真是是人才濟濟。
李遠面上浮現怒色,“大人,他血口噴人!”他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淡定,他不明白為何一個已經死掉的人會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莫非那人是騙了他的錢而沒有辦事?
陳漸歸止了他的話,“本官自會給你爭辯的機會,可不是現在。”他又問馬六,“你指控李遠,可有證據?”
馬六突然恨恨地看向李遠,“李遠,沒想到你竟然這般狠毒!不僅是想要拐賣自己的小舅子,還想要雇人殺了我!要不是我命大,恐怕已經去見閻王了!”
李遠氣得面紅耳赤,“你胡扯什么?你莫要誣賴我!”
馬六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李遠,若不是你想殺了我,我又何必供出你呢?”他似乎是在欣賞李遠臉上的青白之色,“你恐怕想不到吧?我還留了一手。”
李遠心中更加不安,留了一手?什么意思?
馬六從自己臟亂的懷里掏出了一塊被粗布包裹的東西,“大人,這就是證據。”
立刻就有衙役將他手中的東西呈上去。
陳漸歸看了一眼,疑惑問道:“這香囊是何意?”
馬六回答:“大人,這是李遠與小人商議那日,小人從他身上偷過來的信物……”
“你胡說八道!”李遠因為太過害怕,他的思維已經開始混亂了,“我那日根本就沒帶這個香……”說到這里,他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似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看去,只見馬六正朝著自己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