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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嵐煙越說心中越是平和,縱然僅僅抱了一分希望他不是要說宋淑好的事情,卻依然只收到了十二分的失望。那么他今天的舉動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已認定了是自己,要查不難,根本就不需要……
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一種可能悄然冒了出來,謝嵐煙難以置信,終是不再淡定地反問趙檢,“你設計我?”
……
他知道自己還有安平王也就是他的父親做后盾,便自己不動,要借章煜的手讓她活不下去!只是因為一個宋淑好,就恨不得抹殺了她的存在么?明知道她一定會去,明知道……
謝嵐煙暗恨自己著了趙檢的道,更恨自己愚昧以為趙檢知道了也不會敢隨便地動自己。以為章煜冷血,趙檢與他多少不同,卻竟是一丘之貉!
竭力平心靜氣卻無法克制心底情緒,回到碧霄宮,遠遠見殿內燈火明亮,謝嵐煙一再深呼吸,方慢慢走近無雙殿,入得殿內。
章煜坐在殿中上首處喝茶,見她回來了,眼底閃過譏誚之意。謝嵐煙跪伏在地上與他行禮,章煜擱下手中茶盞,淡淡發問,“這么晚了,外面又這樣的冷,謝昭儀是去了哪兒?”
謝嵐煙從未如這一刻般感到惶恐與緊張,她貼著冰涼地面的手心都冒了冷汗。微曲了曲手指,她暗自吸氣,調整面部表情,抬起頭看向了章煜。
“臣妾……”
微紅的眼眶再配上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真的有無法言說的理由。謝嵐煙想,倘若皇帝只要一個無關對錯的說法,她還有希望逃過一劫。
見章煜笑又不笑,一對深邃眼眸仿似要看進她心里,謝嵐煙暗自咬牙,顫顫朝他伸出手,掌心一團雪球已開始融化了。她但羞澀地笑了笑,低聲又似帶著些許委屈說,“下雪真好,臣妾終于和其他人一樣碰到它了。”
頂著壓力和章煜對視,謝嵐煙心弦不敢放松。這是她短時間內可以想到的,最有可能讓章煜滿意的借口了。常年體弱令她冬天幾乎無法出門,更沒有接觸到這些寒涼之物的機會。但謝嵐煙只覺得,自己此刻只如她的借口一般幼稚可笑。
章煜的視線從謝嵐煙的臉上移到她的手心,看著那個雪球,不知究竟信還是不信她的說法。
謝嵐煙忐忑,直到見章煜站起了身,笑著配合說道,“還是小孩么?”走到她的面前,虛扶一把。
順勢起身,謝嵐煙還未松氣,又聽到他說,“若不是小十剛剛一直在朕那兒,朕還以為……”頓了頓,將話說完,“你是找他玩去了。”
于是,頃刻之間,謝嵐煙心里頭便如同被雪球融化的涼水澆了一場,一寸一寸地跟著涼了下去。
寒風又再起,鵝毛大雪又再飄落,卻徒生許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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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夜,翌日仍是放晴,昨夜的種種痕跡但被大雪掩蓋。阿好在雪照云光里如前一天那般到了苑書閣,一路過來,覺得今天比昨天還要更冷,想必是雪消的緣故。
甬路走到盡頭,阿好只見苑書閣宮人來來去去,神色張惶。她疾走幾步上了臺階,抓了個小宮女問是出了什么事,小宮女便說,“姑姑,昨夜有個小宮女在苑書閣里頭走了。”
阿好沒法不想到青兒,心下一陣不相信,追問小宮女道,“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小宮女又說,“奴婢不大清楚,只是聽道別人可惜說,似乎是叫作……青兒,還差幾天便滿十五歲。”
昨天才答應過她不會犯傻的人,今天卻已經去了,且聽小宮女說的話,應當是懸梁自盡的……阿好覺著有點不能接受,一時呆站在了原地。
慎刑司的大太監見到宋淑好在外面,走了過來,同她問候了一聲。阿好不辨情緒點點頭,已然回過了神。
那大太監卻與她略躬了身子,說,“宋姑姑,昨兒個當值的小太監說曾見姑姑與宮女青兒碰過面,且青兒哭著從苑書閣跑了,不知是否有這么一回事?”
倘使前一刻,阿好還無法理解青兒為什么會突然出事,聽到這個太監的話,便沒有不明白的了。那個當值的小太監何曾見到過她與青兒接觸?只是他的的確確知道昨天到底是有什么事。
再怎么能夠算計,她來苑書閣的事,先前沒有人知道,便不會是誰設下的套。卻可見她的一舉一動被人盯死了,抓著一切空子作文章要叫她不好過。她過去竭力規避的這些,終究還是找上她了。
宋淑好冷冷看著眼前同自己說這些話的人,語氣比眼神更冷,又含著譏諷,“我方知道我原是個這么好作踐的人物,你同我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是準備捉我去慎刑司問話不成?”
那大太監聽到阿好這番態度強硬的話,不由悻悻。他再如何的厲害,也不敢與阿好正面對抗,何況是這樣沒有證據的事。哪怕那小宮女當真因她而死,只不是她親自動手,必然不會有任何事。
于是他連忙越彎下腰,連忙與阿好陪了個笑,“宋姑姑這話當真是折煞奴才了,借奴才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做這樣的事情吶!”
宋淑好冷笑不語,那太監碰了壁,一時未敢繼續說話。阿好見他著實沒有膽子亂來,便又開口,“你說昨天當值的小太監道親眼所見我與那小宮女有接觸,他人現下是在哪?且喊來與我當面對質,才好將事情說個明白,免得你們私底下胡亂編造,道是我仗著身份欺負人。”
慎刑司的這名太監一時被阿好的話噎了噎,臉上笑容僵了僵,始覺得這也非一位好相與的人物。他瞧著態度越發恭敬,訕訕而笑,“宋姑姑這又是何必?您既說不曾見過,自然便是不曾了,奴才定是信的。”
☆、第35章 沖擊
宮里近日都在傳,宋姑姑這一趟跟著陛下出宮,一改往日的淡泊,使遍了狐媚子手段,當真將陛下給迷住了。
不說來去路上,宋姑姑都與陛下在一處,其后無論在行宮還是在獵場時,都存在著諸多跡象。冬狩之行跟隨服侍的宮人不在少數,許多人都是親見的。那些人暗地里樁樁件件都說得一板一眼,叫人沒有辦法不相信。
譬如說,只因宋姑姑沒有在跟前伺候,陛下便發了怒責罰了幾名無辜的宮女,等到宋姑姑來了以后,陛下就好了。
又比如,陛下單帶了宋姑姑騎馬去看風景,但無論德妃娘娘還是淑妃娘娘,都全然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殊榮。
阿好話音落下的一刻,她面前的大太監心里已轉過諸多想法。
想到假使眼前的人真的成為了娘娘,往后唯有更得罪不起,而既然這件事無論真相如何都無關緊要……不如且賣個好,輕輕揭過便罷。左右那一位,也沒有要事情怎么鬧大。
“魏公公……”
剛做下決定,還沒有將話說出口,先有人喊了他一聲。這位大太監恰姓魏,名東,已經有三十歲了,在慎刑司里的位置一直不上不下。他平常負責處理的都是些小事與瑣事,恰如確定青兒這般名不見經傳小宮女的死因。阿好不大認得魏東,并不奇怪。
聽到動靜之后,魏東稍微轉過了身,便看到一名小宮女捧著件斗篷朝著他走了過來。阿好也看過去,那斗篷縱無什么特別她也識得是自己的,宮人收拾青兒遺物的時候發現它也屬平常。
宮女走近將東西捧到魏東眼前,分別見過禮,回稟道,“這件斗篷也在青兒的遺物中,與青兒住在一起的宮女說并非她的東西。”事實上,單是衣服的料子來看,足知它不是青兒這般身份的宮女用得起的。
“遠遠瞧著已經覺得眼熟,不如待我細看看?”
薛良月從另一個方向也走了過來,大概聽到了宮女的話,當下笑著說了一句。她甫一出聲,便將原本注意力放在面前宮女身上的阿好與魏東的視線吸引。
看了阿好一眼,薛良月笑臉明媚,仿佛兩個人之間沒有過任何的不愉快。走近之后的她又當真摸摸翻翻了兩下宮女手中的東西,展眉再望向阿好,說,“阿好,我記得,你也有一件和這差不多的斗篷吧?”
捧著斗篷的宮女飛快瞄了一眼宋淑好,魏東也是側目,心下想著的卻是這次水太渾了些,他不該趟進來,更不說話。阿好掛上笑,靜靜等著薛良月后面的話,果然聽到她道,“但你又不識得這個小宮女,哪能與這有牽扯?”
“魏公公,我可以與宋姑姑擔保,這次的事同她是萬沒有關系的。就算真的有關系,也一樣沒關系,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