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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好亦步亦趨跟在章煜的身后,既不敢黏得太緊,又不敢離得太遠。出了籬笆沒多遠是一片齊腰高的雜草地,這兒是野外,說不好哪里就藏著什么樣的毒物。
見章煜停步,阿好跟著他停下來。以為章煜是查探一下情況,卻看到他沖自己伸出了手,微微側身說,“拉著。”阿好沒出息的不敢遞過手去,又聽章煜說,“你想回去喂大蟲還是在這里被毒蛇咬都行。”
跳崖都沒有死成,她怎么會愿意在這里喪命?章煜的話當下奏效,阿好不再猶豫將手遞到了他的手掌心。章煜順勢握住,將她帶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卻也沒有忘記顧忌她手心血泡將力道控制好。
阿好的手小且軟還有點涼,章煜的手則寬大溫暖。章煜在前面用長劍撥開雜草往樹林走去,小心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毒蛇。即便注意到阿好手心冒汗,他也未曾松手。
有驚無險越過雜草地后,他們兩人已經到了樹林邊了。因是冬季,部分樹木光禿了枝椏,卻不乏仍帶著翠綠色彩的松樹或者杉樹。沒有遮天蔽日的效果,陽光便能透進林間。
鳥兒、松鼠、野兔之類的活物,沒走多遠便可以看到了。阿好原想在這里無妨可以松開手,可章煜不過橫她一眼,她便縮了回去,繼續被他牽著,乖覺跟在他后面。
她不知應該如何用言語形容,但看到章煜長劍一刺便是一只野兔到手時,依然有點無可想象的感覺。盡管她潛意識里,這個人確實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章煜輕輕松松入手三只野兔與一只野山雞,阿好顛顛地跟在他身后撿。章煜沒有往樹林深處去,感覺差不多便收手。轉身準備帶阿好再回去茅屋,便見她拎著野兔山雞一臉傻笑看自己。
于是,章煜嘴角跟著輕彎了彎,還要負責開路,也就沒從阿好手里接過東西,徑自抓了她的胳膊,說,“回去了。”阿好呆笑一瞬,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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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勉強算得上順利,中途雖然不知道從哪里躥出了一只毒蛇,但被章煜一劍給斬了頭,根本沒有造成威脅。不得不承認,此時的章煜可靠到讓阿好忽略了他過去最為常見的暴戾一面。
章煜負責搜尋獵物時,阿好從樹林里順了一點野果。回到茅屋,她又開始一陣的忙活。章煜沒有坐下來休息,而是親自動手負責處理獵物。不能說是感動,但這確實讓阿好對他另眼相看。
將野果洗好留待一會兒烤肉用,阿好再從籬笆拆了根竹子劈了竹片洗干凈等著用來串食物。章煜處理獵物的方式簡單粗暴又血淋淋到讓人感到觸目驚心,干脆利落地剁頭若沒什么,剖肚剝皮再沒法說不暴力,但確沒有其他更省事的法子。
阿好主動提前生了火,沒過一會章煜便用她準備好的竹片串上收拾干凈的野兔、野雞舉著進了茅屋。兩人圍坐在柴火堆旁邊,看東西一點一點地被火烤熟。
期間阿好順手將帶回來的野果切了口子擠出汁液灑在了吃食上,也不見得會更加的美味,只是比起無味白肉總要好上那么一點。
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算是暫且閑了下來,章煜也終于問起阿好前一日究竟遇到了什么。仔細回憶過一番,阿好方對章煜解釋了當時的情況。她好盡量說得詳細,章煜也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待聽過了阿好的說辭,章煜心里有了成算。他沒有和阿好說什么,但故意問,“你是招惹什么不該招惹的了?讓人舍得下這樣大的手筆。”
阿好一時窘迫,卻真的認真想自己是否惹到了仇家。唯一能夠想到無緣無故、不知不覺招惹到的人是趙檢,可對方似乎也沒有理由要她性命。
若再有其他可能,難不成是曾經衛國公府的人?當年她的母親出事,太后娘娘庇佑之下為宋家伸冤,衛國公府一朝傾倒。衛國公府的后人,焉能不恨她?
“難道……是當年的楊家?”阿好遲疑著問章煜。章煜挑眉,不置可否,阿好卻從他的眼神里讀懂了不是這樣。她搖了搖頭,再說,“奴婢實在想不到了。”
章煜不說話,神色淡淡將正在烤的食物都翻了一個面。之后他似乎是思定了,看向宋淑好,微抬下巴,問,“那你以后怎么辦?”沒等阿好回答,他先補充了一句,“朕可以護你,你拿什么換?”
阿好覺得自個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又并不想要明白。她直直看著章煜,沒有任何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的回復。對視半晌,阿好先別開眼,說,“陛下已經救過奴婢一命了,奴婢無以為報。或許唯一還值當點什么的,不過是這條小命罷了。”
章煜仿似不意外她給出的回答,依舊臉色平平,卻一頷首,道,“可以,以后你這條命是朕的。你若背叛朕,朕便殺了你。”
阿好小心看向章煜,見他不是開玩笑,也認真點頭,說,“好。”
☆、第29章 后福
如果快馬加鞭,從冬狩獵場送消息到宮里連一日的功夫都不需要。
謝嵐煙收到章煜與宋淑好一起墜崖且失去蹤跡的消息時,恰用過了早膳,正在書房里頭練字。她畏寒,宮人在書房里燒起了許多個炭盆,暖和到有些悶熱。海棠在她左右服侍,為謝嵐煙弄筆研墨。
信箋上究竟寫著什么樣的內容,海棠不清楚,卻將謝嵐煙臉色沉下去的一幕收入眼中。她小心猜測不敢多言,待到謝嵐煙將信箋遞回給她,便撕碎了扔到炭盆里直接燒毀。
海棠回到書案旁立著,對自家娘娘少見的失態不無想法,但只是聽候吩咐。卻直到過去了許久,她方聽到了一句,“宋淑好家里還有什么人?”
突然的發問讓低著腦袋的海棠一時挺直了身子,她仔細的想過了,便回答謝嵐煙道,“一位瘋了多年的母親,一位尚且有些來往的姨母,以及姨母家一位待參加科考的表哥。”
謝嵐煙聽罷略有片刻沉默,之后她將自己剛寫下的那副字拿開,很快重新提筆寫下一封信。待到將信箋收進信封并親自封好,她才遞給海棠,吩咐道,“把信送出去,越快越好。”
海棠應了話,注意到信封上特別的標記,明白是十萬火急的意思,反而更加感到驚訝。只是她沒有資格評說,終究將信收入袖中,告退之后便出了書房。
一時間海棠離開,書房里剩下謝嵐煙一個人。她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冷風頃刻間灌了進來。謝嵐煙倚著窗,冷風吹得她整個人越發的清醒。
她靜靜地看著窗外慘兮兮的景色,不知究竟在思索些什么。只是半晌過去,謝嵐煙本無什么表情的臉上反而綻開了笑容。那抹笑容里,盡含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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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和阿好被找到的實話,已是他們墜崖之后的第三天凌晨天將亮未亮之時。寧王與趙檢帶著將士連夜搜尋,終是在一處山洞里尋著了人。章煜雖憔悴,但無大礙,阿好的情況則不太妙。
第二天亦即是章煜從昏睡中醒來的那日,準備好食物又稍事休整,他帶著宋淑好離開了茅屋。若作為暫且落腳的地方,茅屋是不錯的選擇,可沒有辦法久留。
除此之外,宋淑好遇險與救下她本便在章煜的計劃之外,即使一時岔了,他的計劃還得繼續下去,那么盡早回去則很有必要。
吃剩的山雞野兔用長劍剔下了肉用先時的油紙包上,再拿現成的竹筒蓄滿水捎了兩節用。這么一來,至少路上水和食物都不必擔心。
花去約莫半天的功夫,他們從望不到盡頭的樹林邊緣小心穿過,再一路往北不斷前行。天黑之際,章煜與阿好找到了一個被野獸遺棄的山洞,正好過夜。
跟著章煜徒步走上大半天,阿好腳底起了水泡,疼得厲害,但怕耽誤時間沒有吭聲。先前她便穿著濕衣服捂了半天,夜里照顧章煜更沒法好好休息。后來又跟著章煜出去,再到這大半天的折騰……尋到山洞的時候,她本已強撐許久的身體再無法負荷得了。
不受自己控制直直朝著章煜的后背栽倒過去的瞬間,即使章煜提前意識到扭身扶住了她,阿好卻連慶幸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升起,便又一次暈厥了。
許是夜里太冷而宋淑好的身體太過疲憊,縱然生了火,她依舊手腳冰涼,章煜抱她一陣才算是好了一些。見這樣有用,章煜便這么一直抱著她,想著她別是染了風寒。
奈何一直熬到后半夜,還是起了不好的癥狀。附近沒有水源,章煜想幫阿好些降降體溫,只有將火堆燒得更旺些讓她可以悶一悶汗,可收效甚微。以致于章煜唯有想著等天快亮便背著阿好去找水。沒等到章煜付諸行動,他和宋淑好先被找到了。
凌霄與另一名年輕的太醫各自背著藥箱跟隨在搜尋的隊伍當中,為的就是預防找到了人卻受傷太重或是如何。這會兒終于找到了人,凌霄便從隊伍當中出來奔到阿好面前查看她的情況。
趙檢站在寧王的身側,看著安靜地躺在地上的宋淑好,卻無法上前也不得不挪開眼,假作不關心。是他太過著急了些,才會鬧得她被逼到了這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