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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了人,寧王先出聲問道,“有什么事?”他臉色凝重,又似不耐,更像是對自己被喊到這個地方感到極為不滿。再怎么地不情愿,終究還是過來了。
章燁的聲音傳來,楚楚動人又身姿窈窕的女子徐徐轉過了身,一雙翦水秋瞳只望著他。她的臉上卻露出些許惱意,眉頭輕蹙,“沒有事便不能找你了?你我是打小相識的情分,難不成你都忘記了?”
“沒有事,我先走了。”寧王并不買賬,臉色更不因她的話而有半分舒緩。話說畢,當真轉了身就要離開。于是他聽到身后的人一跺了腳,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了一些,趕忙喊他,“阿燁!”步子卻邁不動了。
見章燁停下,微微側頭,肯多聽她說兩句話。謝嵐煙緩和呼吸,兀自走到他的面前。她比起寧王足足要矮上一個頭,不得不仰頭看他,但笑了笑。寧王垂眼看她,眼底便映出一張宜喜宜嗔的熟悉面龐,臉色卻越瞧著嚴肅。
“你上次同我說過,陛下與宋姑姑之間沒有什么。可是,今天在宣執殿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你說給我聽聽?”
雖然連半天功夫都還沒有過去,雖然只知道薛姑姑惹怒了皇帝陛下挨了罰,但這件事已然悄悄在宮里傳開了。消息靈通一些的,便沒有誰還沒聽說。
“沒有什么。”寧王確實不覺得有大事,因而淡淡回應,沒有故意敷衍的意思。謝嵐煙不信這話,又追問,“沒有什么薛姑姑怎么會被陛下……”
“薛姑姑失手打翻茶盞,燙著了陛下。”
寧王眼也不眨看著謝嵐煙,沒有錯過她在聽到這話時,一下緊張的神情,心下頓時一痛,更厭煩自己出現在這里。
于是煩躁的情緒涌了上來,不想再多待。聽到謝嵐煙追問自己皇兄如何,亦不過是說了句無事,章燁便再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謝嵐煙有其他在意的事,見他又要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再和我說說宋姑姑,到底是怎么著?”
寧王斜眼瞥向她抓住自己手臂的一雙素手,不動聲色將手臂抽了回來,沉聲提醒對方一句,“莫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稍微想了想,他又覺得有必要替宋淑好撇清楚,便再說道,“皇兄和阿好沒有什么,你別再揪著阿好不放了。”
章燁多少為宋淑好辯護的話叫謝嵐煙心底有些異樣,更似因他語氣冰冷而眼中閃過失落。她垂眼頷首,再抬眼卻見章燁正盯著院中角落的一口枯井,神色奇怪。
想要發問,見對方唇語暗示有人,要她先走一步。謝嵐煙當即心中一驚,不意院中竟有其他人在,未敢多留,便戴上披風風帽,稍事遮掩,提醒章燁小心,趕緊離開了長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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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盯著那口枯井片刻,待到肯定謝嵐煙走遠且未折回,才厲聲道,“出來。”語氣里更有威脅之意。他說過這兩個字,等了一會,果然有個人從那枯井后頭顯出了身形。
枯井有兩尺來高,這人是蹲在枯井后頭的,便幾乎將身形隱匿。章燁是察覺到一聲莫名的悶響,聽起來,應當是什么東西磕在了井壁,才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對之處。
不多時,一個醫女打扮的人出現在章燁視線之中。那人行至他的跟前,噗通一跪,便說,“奴婢什么都沒有聽見。”卻僅是欲蓋彌彰。
寧王見她似乎不大識得自己的身份,不理她沒有分毫說服力的辯駁,只是說,“抬起頭來。”眼前跪著的人遲疑著仰了臉,因被發現而顯出的驚恐之色還殘留在臉上沒有消去。
看著是十□□歲的樣子,能夠進太醫院做醫女,應是醫術不錯。不是什么傾國之姿,倒也算得上清秀。神色雖是惶恐,但眉眼間卻透著少許地倔強,且眼神堅定,能跑到這種地方來,膽子應該挺大。
“你叫什么名字?”打量過后,章燁又問道。
那醫女倒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奴婢名叫凌霄,是太醫院的醫女。”章燁還沒有發問,她自己先解釋一通。
“奴婢方才去了給薛姑姑看傷,本來是要回太醫院的,路上又遇到個小宮女,哭著跪著要奴婢跟著她來給她的主子看診。奴婢一時心軟,便跟著過來了。奴婢到太醫院時日尚短,對宮里并不相熟,小宮女忙著照顧她家主子,奴婢沒好意思要她專門相送,才會不小心迷了路。”
“誤打誤撞走到這兒,想要尋個宮人幫忙指路的,誰曾想……但是,奴婢可以發誓保證,奴婢什么都沒有聽到,也什么都沒有看到,絕不會向外透露半個字。只求饒了奴婢性命,放奴婢一條生路。”
乍聽之下她的話是言之有理,可仔細想想,便知道她有所隱瞞。章燁沉默地看著她,若有所思。
見他似乎不大好糊弄,凌霄頓時感到了緊張,怕被繼續追問。可是章燁卻竟沒有再問這些,但問她,“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凌霄思考了一瞬,猜測道,“寧王殿下?”
“嗯,記住了。今天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了半個字,我只找你。”
凌霄見他竟肯放過自己,可想到他真的是寧王,竟與后宮的娘娘有牽扯……深深覺得運道十分的不好。
撞見什么不好,撞見陛下可能頭頂被人種了草?但想到聽說的皇帝陛下那些傳聞以及聽到的這些話,她又難免覺得,沒準陛下其實知道呢……?
“請寧王殿下放心,奴婢便當自己瞎了眼聾了耳啞了口,絕不說半個字。”凌霄連忙又許下承諾,再三起誓,望章燁趕緊心安。
章燁倒確實放過了她,沒有任何懲罰讓凌霄好好地離開了長春宮。只是等她走后,招了隨從,低聲吩咐去查一查凌霄的背景。
☆、第14章 歪理
安秋桐聽說宣執殿的事時,正在淑妃的錦瑟殿內喝茶。如果是別的人,或許也罷了,可是偏偏與宋淑好相關,她便忍不住譏笑,少不得掂酸吃醋。
她擱下茶盞,對一旁瞧不出什么情緒的淑妃說道,“姐姐是不知道,這位宋姑姑當真是手段了得。妹妹入宮這些日子,若說有還不清楚的,但姐姐總了解陛下的性子。”
在德妃那里吃過苦頭,安秋桐一心想找回來。奈何比較之下自己身份在德妃聶韶光面前全不夠看,她自然轉而想到投靠據說與德妃往日多有齟齬的淑妃馮卉。
馮卉是馮太后娘家的人,背后有馮太后和馮家做靠山,又是與德妃幾乎比肩的淑妃身份,在安秋桐看來是最佳的獻好人選。最重要的是,淑妃竟樂意搭理她的殷勤與討好,說不得是因為知道了德妃對她的態度。
安秋桐避開對自己無益的話,對馮卉憤慨地說起先前和宋淑好的兩次沖突。只是她說了半天,皆不見馮卉因她的話觸動,安秋桐便一狠心,道,“妹妹別的倒沒什么,唯獨介懷陛下那時……陛下若認為我錯了卻并不罰我,若認為我是對的,也沒有說什么話,但丟開手算完,姐姐可否提點妹妹一句,究竟該作何想?”
馮卉似終于起了點興致,也不糾結別的話,單單指著這段與安秋桐說,“你終究為陛下的妃嬪,且你們之間這么點小事難道還要陛下費心勞力么?你不再招惹她,往后自然也無事。”
“但陛下還說……妹妹沒有資格動她……本以為,無論如何,也不過比普通宮女好些罷了。”
這話卻使得馮卉輕笑了一聲,安秋桐看向她,她直了直身子,慢悠悠道,“你看不上她沒什么,但打狗還看主人呢,若不然你以為呢?”
安秋桐聽過馮卉的話一臉恍然大悟,連聲說,“還是姐姐聰明周道,多謝姐姐的提點!”做足捧場的姿態。馮卉不知受用不受用,只笑了笑,重新端起茶盞慢慢地抿了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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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陛下罰了薛良月的事情就在宮里徹底傳開了。宋淑好雖牽扯其中,但不是人人都對她有所想法,更多的宮人還是在意連薛良月都遭了罰,不比她的大家沒準兒往后日子更不好過。
宋淑好能發覺到不少人的眼光異樣,這件事上,太后娘娘沒有特別的話,她留了心眼可不太有所謂。只是太監小豆子晃到她眼前,一副嘚嘚瑟瑟的模樣,說些渾話,叫她頗為不痛快。
“單你知道得多?看得明白了?我但不知道自己有這么大的福氣,你是哪個廟里出來的神佛還是哪個觀里出來的道長,掐指一算天機俱明了。小豆子,你厲害著呢,是我有眼無珠,今天才發現。”
阿好蹙眉說罷,見他換上了奉承拍馬的模樣,卻沒有停休反而冷笑兩聲,又說道,“你當著我的面,就敢說那些糊涂話,背后還不知道怎么拿我討趣,也說不得怎么糟蹋我。這些話,你還同誰說過?”
“姑姑這話說得……叫人心窩子都戳爛了!我小豆子是沒心沒肺的人嗎?”小太監一臉的冤枉,“沒影的事情,我怎么敢拿到姑姑面前說道?天地為證,日月可鑒,我是真心為姑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