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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時恩從車上下來,心如死灰地低著頭跟在蘇執聿身后,仿佛是在走此生最漫長的一段路。
走進校園的時候,方時恩頭快耷拉到地上去,恐懼路過自己的同學多看自己一眼。
十五分鐘后,生活老師的辦公室里。
“什么啊,不是應該說謝謝嗎?剛玩兩天你就給我玩壞啦?”
陸霄站在蘇執聿和方時恩面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接過來方時恩遞給自己的游戲機聽到對方蚊子哼哼一樣的一聲對不起,立即困惑不已。
方時恩驟然抬頭,臉上神情出現了一瞬空白,“借,什么時候借給我了?”
陸霄左看看蘇執聿,右看看生活老師,繼續說道:“上周五晚上,你不是之前問我借過嗎,我跟你說借你周末玩兩天,你沒聽到啊。”
陸霄抬手摸了摸腦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我當時去你宿舍跟你說,給你塞包里了,還提醒你周一別忘記給我帶回來,你當時在衛生間里洗手呢,可能是水龍頭聲音太大了,你沒聽見吧。”
方時恩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蘇執聿在他這里一直都“對”得太絕對了,象征著絕對的權威,被蘇執聿那樣疾聲厲色宣判過罪行,哪怕這個時候被宣判無罪,方時恩都不敢輕易相信了。
方時恩一雙紅腫未褪的眼睛,茫然無措地望著陸霄,心里卻在想這會不會是陸霄人比較心善,故意在老師和蘇執聿面前維護自己,故意撒謊呢。
方時恩用像是怕驚動了什么一樣的聲音問道:“真的?”
陸霄這時候發出了一聲,困惑又驚訝的聲音,“啊?”他目光奇怪地看向了方時恩:“你怎么回事,你當時沒聽見我和你講話,回家發現了游戲機你不會發消息問問我呀?”
方時恩大口喘了一口氣,像是脖頸上的繩結一瞬間松開,他眼神還是呆呆愣愣,對陸霄解釋說:“我……我忘記了。”
那方時恩實在是忘記了太多事情了,連自己沒有偷過游戲機也忘記。
蘇執聿心里感到不可思議,原本脫口而出的一句“你沒有偷過為什么認錯”又在下一瞬間咽了回去,因為記性很好的蘇執聿突然想起,方時恩不是沒有解釋過,否認過,只是最后好像被自己嚇到,認錯也是屈打成招了。
這是鬧了一場大烏龍。
“這也能忘記。”陸霄忍不住吐槽方時恩:“太笨了吧。”
蘇執聿聽完這段對話臉上神情絕對說不上好看,可能因為蘇執聿有生以來做出過的錯誤判斷屈指可數,一時間對這樣的狀況也感到陌生。
方時恩原本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耷拉著的腦袋也緩緩抬起來了一些,腳像是終于落到了實地上。
蘇執聿轉頭看向方時恩,兩人對視了一眼,蘇執聿這時候情不自禁朝前走了一步,剛想伸手拽他一下,方時恩卻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方時恩拉著一張小臉,一個眼神也不再給蘇執聿,轉身就從辦公室里離開了。
蘇執聿口袋里的手機此時卻不合時宜地震動了起來,蘇執聿只好先拿出手機,看到了是來自公司的電話。
上午方時恩他們還有課,這時候陸霄和方時恩從辦公室里都離開了。
蘇執聿和生活老師禮貌客套幾句,也從學校離開。
方時恩回到自己的宿舍,前腳剛進去,后腳陸霄就跟了進來。
“之前沒接觸過,今天見到你哥正臉,帥是挺帥的,但是看起來未免也太兇了吧。”陸霄一副感受到很大壓力的樣子,走過去很不見外地拉開方時恩的椅子坐下,他又去看方時恩,突然發現方時恩去整理書本的姿勢不是很自然,不知道是胳膊傷了,手傷了還是怎么回事。
將今日早上辦公室里的場景在腦海里又過一遍,陸霄回過來味,臉上神情也是收斂了起來,“你哥誤會了?”
他眉頭皺起來,“你都這么大了,你哥不至于再打你吧?”
方時恩聽到這話,驟然轉身,手也很不自然地往身后收了一下,嘴唇抿緊了,他否認起來:“當然不是,他……他從來不會跟我動手。”
陸霄不是很信任地掃過他受傷的手,“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方時恩眼神并不和陸霄對視,裝作手頭很忙的樣子,把自己手里的書放在桌面上,將卷翹的幾頁按平。
“哦……我的手,我的手在家里端菜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方時恩這樣裝作很自然地撒謊,說完又用眼睛的余光觀察陸霄。
他不希望因為陸霄發現他是一個品行不端的人,同時也不想讓陸霄覺得他很可憐,這么大了還會被哥哥當成小孩打。
陸霄是他來之不易的好朋友,方時恩希望他不要討厭自己,也不要同情自己,方時恩自小到大收獲過太多這樣的眼神,從小時候發現自己偷東西的大人眼里,看到過很多次的同情憐憫還有冰冷的厭惡,他不想陸霄望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有這樣的東西。
他希望陸霄以為自己是和他一樣,是幸福家庭里成長出來的普普通通的小孩。
他希望和陸霄是平等的。
方時恩加重了語氣,補充說:“我哥對我其實挺好的。”說完他又重復了一遍,不知道是自己都不信還是怕陸霄不相信,“他一直對我挺好的。”
好在陸霄看起來是個神經粗條的男孩,沒有太過細究,而且他也確實看到方時恩的這個哥哥很多次親自來接送方時恩,是一副很上心的樣子。
看到方時恩的神情,陸霄連忙說:“是是是,我知道。”他急忙擺手說:“我可沒有要挑撥你們兄弟情的意思啊。”
他從椅子上起來,又一副跟方時恩哥倆好的樣子,“走吧,一會兒快上課了,我們提前去搶位置。”
周三過后就開始了實操課,方時恩因為手根本沒有好利索,因此只能站在一旁看別的同學做。
這天可能是因為站在一旁,看別人揉面團的方時恩臉上神游天外的神情太過明顯,因此挨了老師一頓批評。
方時恩有時候也不想這樣,但是他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么,注意力總是集中不了,有時候別人和他講話,他也會控制不住走神兒。
挨了訓臊眉搭眼回到自己宿舍的方時恩再一次拿出來自己的手機,點開和蘇執聿的對話框。
可是還是沒有。
三天過去,方時恩點開自己的手機,沒有看到任何來自蘇執聿的消息。
蘇執聿這樣冤枉自己,懲罰自己,把自己的手打得上課揉不了面團,下課吃不利索飯,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和自己講。
或許蘇執聿根本沒有覺得愧疚。
或許他覺得方時恩自己有太多的前科,蘇執聿會一口咬定是他行竊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