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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菲眼珠一轉,壓低了聲音:“可是你外祖母有消息?”
劉玉錦抿嘴笑著點頭,道:“皇后可厭惡她了,只不過打鼠忌器。等著瞧好了,她囂張的時日也不過眼下罷了。”
丹菲又打量了一下劉玉錦,“你如今可好?你外祖家對你如何?”
劉玉錦連忙點頭,“外祖母和舅舅、舅母都待我極好,親戚們也都和善。你放心,我也知道他們多是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才善待我,所以我在公主府里做人很小心的。只是……”
“怎么了?”
劉玉錦愁苦道:“我求外祖母向皇后求情,把你們一家放出來,至少把你放出來。這本是小事,皇后卻不準。”
“我估計她也不準。”丹菲哼笑,“她還對我不放心呢。也罷,反正我活在眾人眼皮底下,至少保命沒問題。”
“可是……”
“娘子。”一個宮婢尋了過來,“球賽就快開局了,娘子該過去了。”
丹菲朝劉玉錦點了點頭,“你去吧。我記得你馬球打得極好,我都趕不上你的。快去露一手吧。”
劉玉錦壯志籌謀地握拳,道:“這就讓衛佳音那長舌奴好瞧!”
說罷,氣勢洶洶地跟著宮婢走了。丹菲這才歸了隊伍。
御馬廄的人牽出了賽馬,眾女郎跳上馬背,按照顏色不同的腰帶分成兩隊。教坊的樂隊吹奏起了激昂的月舞樂曲,敲鑼打鼓助興,宮人在旁觀戰,歡呼鼓掌。雖是小規模的賽球,氣氛卻也依舊喧鬧高昂。
長寧舉起球桿,高聲道:“此次既是訓練,又是選拔,優異者就會隨我去含光殿參賽。你們有什么高招,今日只管使出來!”
眾女脆聲應下,而后開賽。
這些女郎們雖然平時矜貴優雅,上了馬背卻也都個個是好手。因為不好和長寧搶風頭,就連劉玉錦都只使出了七分本事,可是賽場上依舊你爭我奪、馬蹄轟鳴,好不熱鬧。尤其是眾女縱馬奔騰,英姿颯爽,嬌叱四起,笑聲爽朗,再配上這明媚清爽的初秋景色,真是好一副御園仕女擊球圖。
年輕的宮婢們都在旁邊看著心潮澎湃,只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場賽一局。丹菲更是看得心花怒放。
原來劉玉錦果真堅定不移地執行著她賽前發下的誓言,整場比賽中,就專注針對衛佳音一個人,要不嚴防死守,要不狠命進攻。她技高一籌,打得衛佳音落花流水,最后還被飛起的球打在了腦門上。
宮婢們眼睜睜看著,全都情不自禁地噗哧笑了起來。衛佳音惱羞成怒,氣得險些吐血。
一局下來,自然是長寧帶的紅隊獲勝。劉玉錦那隊雖然輸了,卻因教訓了衛佳音,反而還更加得意洋洋。
長寧也知道對方謙讓,下一場時,便把自己換到了對方隊中。
衛佳音狠狠丟下捂腦門的涼帕,匆匆湊到長寧身邊,附耳嘀咕了起來。
丹菲忽然有不好的預感,低聲飛快地對女史道:“娘子,我要去更衣。”
女史擺手放行。丹菲急忙離去。
可是沒走幾步,就聽到長寧高聲喚道:“段寧江,你過來。”
全場無數道目光聚集在了丹菲身上。她咬了咬牙,低著頭轉過身,走到了長寧的馬前。
長寧拿球棍碰了碰她的胳膊,道:“音娘說你當年球技也不錯,尤其擅長防守。她們同我擊球,總是謙讓,我也玩得不盡興。你就去對方黃隊那里守門攔球。我這里增加了點難度,才能考驗球技不是?”
公主一言,誰敢不從?
衛佳音一臉不懷好意的得意,誰又看不出來是她出了什么作弄人的鬼點子?
劉玉錦頓時大怒,氣得就要沖過去。
孔華珍攔住了她,道:“公主不喜段娘子,衛女郎才有機可乘。郡君去吵鬧,惹惱了公主,最后吃苦的還不是段娘子么?”
劉玉錦看著丹菲離去的背影,難過得又掉起了眼淚。
連楊女郎都看不過,哼道:“這衛佳音真是奸佞小人,幸好不是男子,不然真要誤國。”
孔華珍嘆氣。她身為衍圣公后人,論起清高,比這自詡京都才女的楊女郎還高一籌,只是她謙遜貞靜,為人低調,不愛顯擺。但是這不表示她內心里,對這皇家、對京城里的貴族女郎,能有多少欣賞。
片刻,丹菲就換好了球衣,拿著犀皮手套,站在了球門口。
馬球的球門不大,設在地面,原本并無守門之人。丹菲雖然沒有經驗,卻也知道,要攔住那拳頭大的小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球飛過來的時候飛撲過去接,人也必然是要在地上摔打翻滾的。
也罷,她從小就摔摔打打地長大,不是這些被捧在掌心里女郎們可比。
鑼鼓聲響,新的一局開賽。長寧一馬當先,揚起球杖將球擊起。劉玉錦也不再隱瞞實力,氣勢洶洶地追了過去,準確地截下球,狠狠朝對方球門擊去。旁邊其他女郎受了她們的感染,也都緊張起來。
只是,長寧公主配合著衛佳音要整治這個段娘子的意圖如此明顯,女郎們雖然心中不屑她們的行為,可也不敢不賣公主一個面子。于是整個黃隊,就劉玉錦一人全力以赴反擊。
劉玉錦僅憑一己之力又能夠挽回多少局面?一不留神,對方一個球就從身邊飛過。孔華珍奮力過來挽救,只是她騎術平平,不夠靈敏,眼睜睜看那個球擦過球杖飛向球門。
丹菲瞅準了時機,飛身撲了過去,穩穩地將球抓在了手中,自己自然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球場地面都澆過幾遍油,夯得極其光滑堅硬。這一摔,就算沒受傷,也足夠疼痛一陣子的了。
然而丹菲此舉,卻是極大地激發了長寧的好戰之心。她高聲叫了一聲:“漂亮!”,攻擊得越發兇猛。
長寧雖然不愛讀書和女紅,卻是精通吃喝玩樂,馬球技術也可圈可點。黃隊消極應戰之下,長寧同衛佳音接連射門。劉玉錦只生了一雙手,如何阻攔得過來。眼看著一個球接著一個球向球門射去,她記得都要哭出來。
丹菲起初還能將球撲下。可是一連摔了七、八次,就算鐵打的筋骨也會招架不住。到了后來,長寧和衛佳音的球已不是朝著球門而去,而全往她身上招呼。球場地滑,丹菲撲球的時候一不小心扭傷了腳踝,頓時就淪為了對方泄憤的目標。
砰砰擊球聲頓時格外刺耳,球一個接著一個打在她的頭上、手臂上、腹部……丹菲一身泥汗,吃力地招架著,拖著受傷的腿躲避。
長寧卻是笑得恣意且痛快,她和衛佳音完全沉浸在了單方面欺負*對方的快樂之中,忽略了球場上的其他女郎,忽略了旁觀的宮婢內侍。張狂、冷酷、狠毒地發泄著。
一片混亂之中,丹菲隱約見有人跳下馬,朝她沖過來,把她抱住。
是劉玉錦。
劉玉錦哭著抱著丹菲,用身子替她抵擋飛擊過來的球,憤怒地叫喊:“住手!你們都住手!你們這樣欺負一個宮婢,有什么意思?怎么竟然有你們這么歹毒之人?”
“你說什么?”長寧勃然大怒。她已玩失控,情緒激動之下,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當即策馬奔過來,朝著這兩個瑟縮在墻角的女孩高高揚起球杖,狠狠打過去。
“放肆——”
銀光一閃,長寧只感覺到右手一陣酸麻,球杖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彩漆獸皮的球杖桿子上,赫然插著一支利箭。
長寧驚駭,拉著馬倒退幾步。眾人看到球杖上的箭,也都面色慘白,又驚又恐。
“是誰?”長寧舉目四望,大聲喝道,“有膽射本公主的球杖,卻沒膽出來受死?”
忽而一道低沉淳厚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訓斥責備的口吻。
“你胡鬧夠了沒,長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