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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兩尺見方, 一指厚的石板, 表面打磨得平整, 顏色呈淺黃白色。
小廝并不健壯, 抱著石板有些吃力,顏青竹趕忙搭了把手, 兩人一起把石板放到了廳堂的大桌子上。
“巴大哥,這東西非是寶石奇石,到底什么緣故, 讓你稱作寶貝?”巴瓦蓬自然不姓巴,只是顏青竹并不知道他的中土姓氏,于是與劉靖升一道稱他作巴大哥。
巴瓦蓬爽朗一笑,又賣起了關(guān)子,“確實(shí)不是什么奇石,不過比奇石有用多了!”
說罷,他讓小廝拿了幾個瓶瓶罐罐過來,又取出一支毛筆。
“畫什么呢?”巴瓦蓬用指尖搔過嘴角,笑道,“畫只大象吧,你們沒見過我們南境的大象!”
小廝拿出一張紙平鋪在桌上,紙張看起來與普通宣紙有所不同,更為透明一些,表面也顯得濕潤。
巴瓦蓬用毛筆蘸取了其中一個小瓶子里的液體,揮筆往紙上作畫。
阿媛看筆下色彩濃黑,與普通墨水無異,但聞到一股特殊的味道,覺得并不是普通墨水。
巴瓦蓬粗粗勾勒幾筆,一個龐然大物呈現(xiàn)眼前。
阿媛雖沒有見過真的大象,但南境賣過來的地毯上經(jīng)常有大象的圖案。阿媛見了巴瓦蓬畫的圖樣與之相差太大,不由得笑出聲來。
巴瓦蓬聞聲看過來,阿媛又不好意思地掩住了嘴。
巴瓦蓬生性不拘小節(jié),馬上自己也笑了起來,“弟妹想笑就笑,莫強(qiáng)忍著,我也知道我畫得丑了些。哎,都怪我小時候不努力,父親不懈地教我學(xué)習(xí)中原文化,我只學(xué)了個馬馬虎虎,倒是愿意跟母親學(xué)做生意。”
顏青竹也哈哈大笑起來,巴瓦蓬睨了他一眼,“我是說弟妹可以笑,你可不許笑,小心我不把這寶貝給你!”
阿媛覺得,巴瓦蓬這個人,時而成熟穩(wěn)重,時而幽默風(fēng)趣,時而又像個大孩子,實(shí)在是個有趣的人。
人家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顏青竹,巴瓦蓬,劉靖升三人能走到一起,不得不說,他們身上是有共同的東西。這大約就是不同于普通生意人的赤子之心吧。
顏青竹聽巴瓦蓬這么說,卻沒止住笑意,“那你可得好好說道它的妙處,值不值得我使勁憋住?”
巴瓦蓬畫完最后一筆,笑道:“不用說道,我這就演示給你看!”
巴瓦蓬捧起畫作,吹了吹,讓它略微干燥,不至墨液流淌。又抬頭提醒道:“畫可以直接畫到石板上的,不過你看我這技藝,畫紙上都這么丑,就不畫到石板上了。總之,你曉得是那么會事兒,往后可訓(xùn)練這方面的畫師,或者備些精細(xì)的原稿。”
說罷,他將畫稿平鋪到石板上,用手指按壓有墨色的地方,等待片刻后,小心地揭去畫稿——那只“大象”已然浮現(xiàn)在石板上。
阿媛細(xì)看,不知他用了什么藥水,竟印得絲毫不差。
只是墨色不太濃厚,巴瓦蓬又執(zhí)筆蘸墨,順著線條補(bǔ)了一遍。
顏青竹點(diǎn)頭道:“喲,是挺稀奇的。拓印是把石頭上的畫印到紙上,你這個,是反過來把紙上的畫印到石頭上。”
巴瓦蓬嘖嘖兩聲,不滿道:“誰與你說什么拓印,我的戲法還沒開始變呢。”
說罷,他又從一個罐子里拿出些白色粉末,均勻涂抹在石板畫上。
阿媛聞著,那粉末有些松香的味道。
接下來往石板上涂抹了些黃色的膠狀物,用滾碾使其均勻。
做完這一切,巴瓦蓬大大舒出一口氣,笑道:“等一會兒,你們就知道這東西的妙處。”
顏青竹捏著下巴暗自推測,其實(shí)所謂寶貝,并不是這塊石板,而是剛才那些奇奇怪怪用于涂抹繪制的不明液體。
顏青竹還未細(xì)想,巴瓦蓬已命小廝用抹布將石板擦干凈。
顏青竹忙問:“不是變戲法嗎?就是變沒了?”
巴瓦蓬拍拍他的肩膀,“莫急,莫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擦沒了,我再給你變出來!”
他又側(cè)頭問阿媛,“弟妹喜歡什么顏色?”
阿媛愣怔,未明白他的意思,隨口道:“紅色吧。”
巴瓦蓬點(diǎn)頭笑道,“紅色好,紅色喜慶,咱們就變一只紅色的大象出來!”他思忖一瞬,又道:“呃……有沒有廢舊的菜板,需要一用。”
阿媛讓在廚房賣糕點(diǎn)的焦喜梅搬來一個廢舊的菜板。
巴瓦蓬取了些箱子中的紅色油料擱到菜板上,又用牛皮包裹的滾碾蘸取了油料往石板上滾去。
大約來回滾了三四下,紅色的“大象”重現(xiàn)在石板上了。
顏青竹這才覺出妙處,道:“為什么這顏色只落在剛才畫過的地方,別的地方沾不上?”
不等巴瓦蓬回答,顏青竹又猜測道:“一定是你剛才涂抹的東西起了作用!油水不相溶,剛才勾畫的墨色和紅色油料都是有油料的,能讓墨色顯現(xiàn)。而石板上的其他地方,滾上了膠,粘不到油料!”
巴瓦蓬嘻嘻笑了起來,“不錯呀!能想到這么多!不過看破不說破,我這兒還給弟妹變戲法呢。”
阿媛笑道:“巴大哥,你盡管變來,我對這些原理一竅不通,看著確實(shí)新奇得很。”
“還是弟妹給面子。”說罷,他從箱子里拿出一張宣紙,平鋪在石板上,按壓后揭去,“大象”又變到了紙上。
顏青竹徹底看明白了,激動道:“我懂了,這不是什么戲法,是個新式的印刷法!”
顏青竹看到巴瓦蓬上滾碾的時候就猜到這是印刷,但當(dāng)時還不敢放膽說出。因著他平常了解的印刷法無論雕版印刷還是活字印刷,都是需要雕刻原稿在木板上的。而且需要反面雕刻,這樣印刷出來的圖樣或字體才是正面——這是一門需要勤學(xué)苦練才能習(xí)得的技藝。
做一套雕版印刷所費(fèi)的人力物力時間都是起碼數(shù)天以計,越是復(fù)雜的圖案,越需花功夫。若是局部要印不同的色彩,還要做套印。
從前曹秦盟給的幾副原稿,顏青竹就是拿去做了套印。花費(fèi)的時間和錢財他心中有數(shù)。雖然最后賺了不少錢,他也沒想過再把別的好圖樣通過套印印刷在傘畫上。
因?yàn)椴芮孛说乃嬛挥泻诎變缮子〉某杀具€算在能接受的范圍內(nèi)。而花花綠綠的彩色圖樣,用套印的成本可想而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