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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處,劉靖升倒覺得阿媛能發掘這樣一個證人,算得上有幾分聰明。
而柳小姐本就是相信顏青竹的,對阿媛的話不疑有他。
顏青竹看向鋪頭,見對方神色復雜,卻未吐一言,心道:“雖有崽兒作證,然而他畢竟是常人都能看出的呆滯,若張平一再狡辯,崽兒實在算不上一個有力的證人,起碼讓鋪頭就此結案,張平必定不服。”
阿媛道:“我到底是不是誣陷你,一查便知。想來你也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柳家傘行,你若是去送傘,傘行的人便見過你。”
阿媛看向柳小姐,“不知能不能請柳小姐翻查一下傘行的送貨記錄。”
柳小姐爽朗一笑,“當然可以!”
張平心中有怒氣,卻不敢對著柳小姐發,只得恨恨地對阿媛道:“我是去送過傘,那又怎樣?我可沒有毀他的傘呀!分明是你哄了我兒子說那些話!”
阿媛不急不躁,道:“我剛才見你手上還粘著油漆,總不能這點也是巧合吧!”
張平心頭一顫,悄悄將手縮入袖中。
鋪頭瞪了他一眼,示意張平將袖子挽起來。
張平顫抖著慢慢卷起了袖子,眾人均看見他手臂上一些黑漆漆的痕跡,手背上的疤痕也因粘了油漆顯得更深更可怖。
張平一咬牙,面上故作鎮靜,道:“我去的時候,漆工正在門口施工,我不小心染了些漆在手上,有什么奇怪的?”
顏青竹此刻就在張平面前,抬起他的胳膊仔細看了看。
張平見顏青竹神色精明,又有靠山,深怕他看出什么破綻,卻又不敢不讓他看,面上扭捏起來。
顏青竹淡淡一笑,對張平道:“這倒真像你說的那么回事兒,強說是作案時粘上的,對你不公。”
柳小姐輕動眼眸,心下疑惑顏青竹為何幫對方說話,這不是頭被撞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的情節適合養肥,結果你們真的都在養肥,好傷心,好寂寞.
☆、第42章
劉靖升卻是頻頻點頭, 心下已知顏青竹必有后手,便也道:“我看也是,都是沒有證據的事情,怎能隨便斷定。”
張平也未能肯定兩人這番話的意圖,只見劉靖升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臂,心虛之下又補充道:“對,對, 我出店門時站在臺階上, 油漆從牌匾上滴落下來,恰巧落在我手臂上, 這有什么可奇怪?你們若不信,盡可去查,問問那些漆工, 當時是不是正在那處施工的。”
“張大哥言辭懇切, 我自然是信的。”顏青竹語氣甚是真誠,他拉著張平的手并未松開,又看著對方的掌面好奇道:“只是這指尖、指腹和掌心的油漆又是如何粘上的?”
張平愣怔,一時不知如何答他, 劉靖升卻好心似的幫他說出了答案,“必是用手去擦臂上的油漆染上的吧。”
張平咧嘴一笑, 不住點頭, 道:“正是,正是去擦手臂染上的!”感覺劉靖升又替自己解了圍。
顏青竹松開張平的手,哈哈笑出聲來, 面容顯得有些故意夸張,“想來張大哥必不是普通人,能用右手手掌去擦掉右手手臂的油漆,我們普通人那是習慣用左手去擦的!”說罷,顏青竹抓了張平的左手,示意給眾人看,“大家瞧,張大哥他真是位奇人,左手上當真干凈得很,看來他當真是用右手擦的。”
張平聽他笑得浮夸,一時目瞪口呆,待反應過來,才知道自己是入了對方的套。他不自禁曲起自己的手肘,確定用手指、掌心無論如何也碰不到手臂上染了油漆的位置,不禁懊惱。
眾人見他滑稽的樣子,不由都勾起了唇角。阿媛朝那人看去,竟見他也在發笑,不由思索。
顏青竹不等張平再度狡辯,正色對鋪頭道:“大人,張平明顯撒謊。他的右手手臂上只有零星幾點擦花的油漆,若真如他所說,是從牌匾上滴落,那么掌心、手指的油漆比臂上還要多又該如何解釋?”
張平張了張口,還沒出聲,顏青竹又開口將他壓了下去,“想來張大哥還有的解釋,比如那牌匾上的油漆又恰巧滴落在掌心、手指,比手臂上還落得多,他剛才忘記說了罷了,這也并非沒有可能,對吧?張大哥。”
張平見自己的說辭被人搶去,一時又是憤懣又是緊張。
顏青竹接著道:“鋪頭大哥,或許當真有這種巧合,不過必然微乎其微。倒是有另一種更大的可能。張平的整個掌心、指腹、指尖都沾滿了油漆,而手背上也蹭了些許油漆,他應該是碰過漆桶或漆刷之類的物事。他說從店門出來時落了油漆在臂膀上,難道他那時是光著上身或者把袖子挽起老高的嗎?否則這油漆該是滴落在他的衣服上。現在不過五月的天氣,今天下了雨,還甚是陰冷,在不干活的情況下,誰會把袖子挽起那么高?很可能便是他作案的時候深怕弄臟了衣服,把袖子挽了起來,甚至是脫去了衣服,手臂上的油漆應該亦是他作案時濺落上去的!”
貧民中一年舍不得做身新衣的大有人在,因而對稍體面的衣服都比較愛惜。眾人見張平那身衣服確實未沾染半分黑漬,覺得顏青竹的推斷甚有道理。
柳小姐這會兒看向顏青竹,覺得他簡直比奮戰沙場的戰士還要神勇,比口若懸河的訟師還要智慧。
而劉靖升,雖同是讀書人,此人卻不若宋明禮那般迂腐呆板,他能出口幫顏青竹,柳小姐倒覺得他越看越順眼了些。
顏青竹起初未聯想到張平跟自己的傘被毀有關,便是因為并未看到他身上有油漆的痕跡,手掌心的又不易被看見。之后得知阿媛的發現,但覺張平毀傘的一幕就在眼前,心中憤懣,必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他看向阿媛,心道:“阿媛必是發現了什么蛛絲馬跡,才想到去向崽兒套話,她實在比我細致得多。”
久未開口的鋪頭看向張平,目光銳利,道:“張平,你還有什么要辯解的?”
張平牙齒咯咯打顫,一時說不出話來。
柳小姐一笑,吩咐小琴道:“去鎮北柳家傘行,將見過張平的伙計都叫來作證,最好把漆工也叫來,我不信一個看到動靜的人都沒有!”
小琴依言而行,剛跨出門檻,卻聽張平慌張地道:“就算我真往他傘上滴了油漆,那也至多毀了幾把傘,他可毀了我將近二十把傘呢,絕不能相抵!”張平自知今日惹不起柳劉二人,可鋪頭總不能明目張膽偏袒顏青竹吧,他誓要撈回些損失。
劉靖升呵呵一笑,“你這可算是招了吧,我看小琴姑娘倒不用跑一趟了。”
小琴看向自家小姐,見柳小姐點頭示意她回來,便站回剛才的位置。
鋪頭看向張平,神情越發嚴肅,“將事情經過完整講來!”
張平自剛才跪下,便覺得腿腳發軟,聽崽兒將他的惡行說出,更覺全身脫力一般,如今叫他招供,他更沒膽子站起來說話了。
原來張平今日去鎮北柳家傘行送傘,掌柜的卻嫌他的貨不夠好,沒有收貨。他郁悶著從店里出來,正好看到也來送傘的顏青竹,此時門口站著幾個漆工擋住,顏青竹并未看到張平。
張平見顏青竹將沉沉一筐傘小心翼翼放好,還將外衣取下搭在上面,心知他這批傘若被收了恐怕要賣不少錢。
待顏青竹進去與掌柜說話,張平耐不住好奇之心,上去翻開了搭在筐上的衣服。
當初付老板說他的傘不如顏青竹的,現在柳家傘行的掌柜又看不上他的傘,這叫張平心里難受得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