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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說讓我回去,也沒說清楚是什么事兒,我當然要過來……”話未說完,阿媛見顏青竹臉上竟青紫了一大片,忙湊上前細看,心里疼得瑟縮了一下,“這是怎么弄的?誰打的你?”
顏青竹沒有回答,只溫聲道:“我沒事兒的。”
阿媛的目光自然朝那兩個看起來極為不善的漢子看去,竟發現有一人十分面熟,在腦中回想一番,赫然發現便是從前在雙子橋搶顏青竹生意的漢子,再將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刺目的疤痕顏色比之前還深了幾分,確定便是那人無疑。
☆、第40章
刀疤漢子不甘示弱, 吼道:“是我打的!怎樣?他弄壞我的東西不肯陪,我打的就是他!”
阿媛狠狠瞪了刀疤漢子一眼, 沒說話。心道, 看樣子事情還沒查清楚,而他就打了人,鋪丁竟也是管不住的樣子, 真是可氣。
旁邊一清朗有力的聲音道:“鋪頭沒到,還未查明是顏小哥做的。你先動手打人,是想替鋪頭老大執刑嗎?”
阿媛明了,大家都是在等鋪頭回來, 轉眼朝那發聲的讀書人看去,想表達謝意, 卻意外怔住——劉靖升, 宋明禮的朋友, 怎會參合到顏青竹的事情里來?剛才未來得及打量, 不想竟是他。
劉靖升剛看到阿媛走進來, 也是吃了一驚, 又見顏青竹與她親昵的樣子, 加之二人都是鄉下打扮, 多半是從一處來的,心下對宋明禮為何回避有了一些設想, 除了不愿看到失禮的未婚妻,恐怕還因為宋明禮曾經也是見過顏青竹的。
未免尷尬,劉靖升沒有開口, 微微揚了揚嘴角回應了阿媛的失措。
旁邊的柳小姐旋即開口,“就是,就是,劉秀才說得對!若證實不是顏小哥做的,你們就是誣告,還得付他的湯藥費!”
兩位鋪丁馬上一臉陪笑地應承管好了那兩個漢子,莫讓他們再傷了顏青竹。
兩個漢子知道這一男一女的身份,既然鋪丁也忌憚幾分,他們也只好收斂一些。
顏青竹向阿媛介紹,“這位是瑜楓書院的劉秀才,這位是柳家小姐,他們擔心我被冤,特意跟著來了監市鋪。”
劉靖升阿媛自然知道,而柳小姐是那位今日路過的柳家豪宅中的小姐嗎?也就是宋明禮的未婚妻?鎮上大富,姓柳的只此一家。阿媛好奇,大致確認。
“多謝兩位替我哥哥出頭了。”阿媛禮貌地朝二人道謝。
阿媛所知,顏青竹從前應該并不認識劉靖升,而柳小姐,依顏青竹的性子和身份,怎可能與富家小姐有交集?她疑惑二人仗義相助顏青竹的原因,又或許顏青竹今日有際遇,當下卻不便多問。
劉靖升微笑回應,并不想過多言語,以免尷尬。
柳小姐卻笑靨如花,一臉天真爛漫,“不謝不謝!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原來你就是顏小哥的妹妹呀,你哥哥擔心你等他等不到,還好遇到一個跑腿呢。對了,你是他妹妹,那你也會做傘嗎?”
阿媛杏眼一滯,又笑道:“我不會。”
柳小姐卻是自己想明白了,“對哦,好多活兒都是傳男不傳女呢。真可惜,不然你可以幫你哥哥一起做,賺更多錢。”
阿媛不知道怎么答她,便默默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劉靖升卻在心里好笑,這個大小姐可真不諳世事,人家稱呼哥哥,就一定是哥哥嗎?剛才那種親昵,明明不是屬于兄妹之間的。只怕是情哥哥才對,只是人家的關系不便說與你一個外人罷了。
將來悶實的宋明禮身邊會多出這么個活寶來,想想就覺得充滿期待啊!
又想,自己只是替宋明禮好奇未婚妻追逐一個小販的原因,才假裝管閑事跟到此處。而這位未婚妻,據她自己所言,她家算是顏青竹的半個雇主,所以她要管。這種真正管閑事的態度,還真當得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劉靖升覺得,這位柳小姐固然算不得淑女,卻有俠女之風,將來應是不會因家中有財而壓制宋明禮的。
顏青竹將今日發生的事略略跟阿媛講述,其實他自己心中也有很多疑惑,比如刀疤漢子為何要誣陷他?僅因為上次在雙子橋上有過過節?又比如劉靖升仗義相助的原因,他也有些迷糊。柳小姐一看便是湊熱鬧的主兒,她跟來這里,顏青竹不覺得奇怪。
一屋人各自沉寂,各自談聊,過了約莫一刻鐘,外出處理公務的鋪頭終于回來。
此人形貌約三十出頭,身量高大,步伐矯健,一身普通公服被他穿得挺括,腰間懸一把帶鞘大刀,身后跟著三五個鋪丁,著實威風。
“毀物者招供了么?到底是誣告還是事實,查明沒有?”從院子走到正屋,鋪頭不浪費任何時間,連續發問,眼睛也不看其他人,直逼屋內兩個鋪丁。他在外面辦事時,已有鋪丁趕來通報了此事。
見到屋里擠滿了人,其余鋪丁便守在門口和院中,并未進去。
屋里兩鋪丁被看得心里發毛,一人打著結巴把目前的情況講了一遍,也將屋里眾人的姓名來歷介紹了。刀疤男子名叫張平,作證的男子名叫黃力。
張平稱,自己今日帶著孩子來鎮北瑜楓碼頭賣傘,小孩子淘氣到處亂串,于是自己就離開攤位去找孩子,顏青竹便趁此時拿了一壺開水澆在傘筐里,毀了自己將近二十把傘,而旁邊擺攤的黃力目睹了一切,愿為張平作證。黃力看到顏青竹背著傘筐朝鎮東方向走,兩人便到鎮東監市鋪報案,與兩名鋪丁一起抓了顏青竹。
眾人紛紛與鋪頭見禮,張平更是滿臉堆笑。劉靖升起身將自己的椅子讓給鋪頭,卻被鋪頭一把按回位置,“劉秀才當坐,當坐,將來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莫到了那時,倒記起今日的事兒來。”鋪頭嚴肅冷冽的神情在得知劉靖升的身份后,如化春風。
劉靖升沒有推辭,笑道:“要是在下名落孫山了,也請鋪頭大哥別記得今日的事兒。”
鋪頭咧嘴一笑,甚是豪爽,“劉老弟可真會開玩笑啊!”
“不如我讓你坐吧!反正我坐了好久了!”旁邊的柳小姐突然起身道。
鋪頭一愣,頗有些哭笑不得。
“監市鋪雖是收編于官府,但實際上少不了本地善長仁翁的支持,柳小姐更是應該坐的。”鋪頭亦是一副笑臉。
另一鋪丁趕忙從另一屋抬了把椅子過來。
鋪頭坐下,懶得聽鋪丁繼續絮叨,一揮手打斷了他,“說了半天,就是你們兩個還沒弄清楚事實?”
“我二人淺薄,便等老大你回來發落。”鋪丁怯怯答道。
“這不怪他們兩個。”柳小姐憤憤不平,一拍扶手,玉指一揮朝張平,黃力指去,“是那兩人剛才太囂張了,尤其那個手上帶疤的,事情沒有搞清楚他就打人。兩位差大哥要是出去,他們還不把人打殘啊!”
小琴瞧見自家小姐大刀闊斧的范兒,忍不住在身后悄悄拉了拉她,這動作冷不防被劉靖升瞧見了,他心里早樂開了花,面上卻只能崩住。
此時,門口有鋪丁喊報:“老大,這小孩說,他坐在這里是等他阿爹。”
進門時看到有小孩呆坐在門口,鋪頭便吩咐手下打聽一下。誰知小孩竟一聲不吭,把頭使勁往衣服里縮,鋪丁想法子哄了又哄,這才懦懦地吐出幾個字。
張平立馬站出來陪笑道:“大人,這是我兒子崽兒。他不懂事,這么多人他進來也不方便,我就讓他坐門口等著了。”
鋪頭哼笑一聲,“你心也夠大的,也不怕被人抱走了,最近鎮上的人販子可不少。”說著吩咐外間的鋪丁,“把人帶進來,去偏廳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