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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沉默了,他的黑眼睛里流露出一絲痛楚,“阿姹,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回了烏爨,以后再也不會去長安了,我們就跟再沒遇到過,我也當你死了,你不要后悔?!?
“我……我不后悔。”
阿普慢慢地退后,轉身就走。
跳墻離開驛館,一口氣走到山腳,還沒靠近樹下,阿普停住了腳。
他拴在樹下的馬不見了,無風無雨的夜晚,枝頭怒放的藍花楹卻莫名凋零了,散亂地鋪在地上。
阿普轉過身,望向來路,樹影里有劍光抖動,不留心看,還當是月輝。
他被人埋伏了。
第56章 撥雪尋春(二十二)
皇甫南愣怔著,把油燈點亮。 腳鐲還在燈臺旁閃著淡淡銀輝,她忙抓起來追出去,只有燈籠在房檐下輕輕晃動,早沒了阿普的身影。 在夜深人靜的回廊上徘徊著,她瞟見了李靈鈞緊閉的房門,那里有一陣沒響動了?;矢δ弦苫罅?,她腳步越來越輕,到了門口,雙手試探著一推,房里沒有人。 沿著回廊,在隔壁的廡房依次聆聽,廡房里的侍衛們也都不見蹤影。 就算去送客,這也有一陣了。 皇甫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拔腳就往馬廄跑。趁著夜色摸到韁繩,皇甫南牽馬出了驛館的門,一邊去官道,一邊往山腳。月亮隱在云層下,路的盡頭黑得蒼茫。 她果斷地騎上馬,“駕”一聲低斥,沖進了夜色里。 阿普篤慕咬著牙爬了起來。 埋伏的人有七八個,都是好手,有些還是他在京都御前打過交道的,但沒人手下留情,他的肩膀上、腿上,都受了刀傷,汩汩的血往外涌。 阿普是受過疼的,被老畢摩的荊刺慢條斯理地往皮肉里扎,被各羅蘇疾風驟雨似的鞭子抽,他都沒有哼過一聲。薩薩說,他皮糙肉厚得不像個貴族,是個賤骨頭。和這七八個人周旋,他累得像小時候跟娃子們翻了七八座山,游過七八條河,瘋玩過一整天,連根指頭都懶得抬起來了。 已經感覺不到徹骨的疼,每次一掙扎,他的眼前就要眩暈半晌。徹底脫力了,后背靠到樹,阿普一屁股坐在地上。 朦朧的視線里還有火把和刀光在晃。這不是云南王府的青松毛席,或是洱河畔的蘆葦叢,可以讓他一頭栽進去,沉酣地睡上一大覺。 阿普甩了甩腦袋,摸到了一把被血浸濕的藍花楹,他費勁地撐起眼皮,又把刀柄握起來了。 都是年輕的武將,大概是被他的頑抗和倔犟震懾了,或是為東陽郡王的痛下殺手而困惑了。是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呢?大家遲疑了。 李靈鈞的衣袍擺動著,他到了阿普面前。 為韋康元的人來謁見,他換過了冕服和金冠,衣擺上繡的章紋繁麗得炫目。這是代表著無上的權柄,八方萬物,照臨光明。 阿普抬眼,看見了李靈鈞一張冷淡的臉,空著的兩只手。他沒有言語,也不需要親自動手。 “你………
皇甫南愣怔著,把油燈點亮。
腳鐲還在燈臺旁閃著淡淡銀輝,她忙抓起來追出去,只有燈籠在房檐下輕輕晃動,早沒了阿普的身影。
在夜深人靜的回廊上徘徊著,她瞟見了李靈鈞緊閉的房門,那里有一陣沒響動了。皇甫南疑惑了,她腳步越來越輕,到了門口,雙手試探著一推,房里沒有人。
沿著回廊,在隔壁的廡房依次聆聽,廡房里的侍衛們也都不見蹤影。
就算去送客,這也有一陣了。
皇甫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拔腳就往馬廄跑。趁著夜色摸到韁繩,皇甫南牽馬出了驛館的門,一邊去官道,一邊往山腳。月亮隱在云層下,路的盡頭黑得蒼茫。
她果斷地騎上馬,“駕”一聲低斥,沖進了夜色里。
阿普篤慕咬著牙爬了起來。
埋伏的人有七八個,都是好手,有些還是他在京都御前打過交道的,但沒人手下留情,他的肩膀上、腿上,都受了刀傷,汩汩的血往外涌。
阿普是受過疼的,被老畢摩的荊刺慢條斯理地往皮肉里扎,被各羅蘇疾風驟雨似的鞭子抽,他都沒有哼過一聲。薩薩說,他皮糙肉厚得不像個貴族,是個賤骨頭。和這七八個人周旋,他累得像小時候跟娃子們翻了七八座山,游過七八條河,瘋玩過一整天,連根指頭都懶得抬起來了。
已經感覺不到徹骨的疼,每次一掙扎,他的眼前就要眩暈半晌。徹底脫力了,后背靠到樹,阿普一屁股坐在地上。
朦朧的視線里還有火把和刀光在晃。這不是云南王府的青松毛席,或是洱河畔的蘆葦叢,可以讓他一頭栽進去,沉酣地睡上一大覺。
阿普甩了甩腦袋,摸到了一把被血浸濕的藍花楹,他費勁地撐起眼皮,又把刀柄握起來了。
都是年輕的武將,大概是被他的頑抗和倔犟震懾了,或是為東陽郡王的痛下殺手而困惑了。是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呢?大家遲疑了。
李靈鈞的衣袍擺動著,他到了阿普面前。
為韋康元的人來謁見,他換過了冕服和金冠,衣擺上繡的章紋繁麗得炫目。這是代表著無上的權柄,八方萬物,照臨光明。
阿普抬眼,看見了李靈鈞一張冷淡的臉,空著的兩只手。他沒有言語,也不需要親自動手。
“你……”
阿普剛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李靈鈞從身邊侍衛的手里奪過刀,抵在他胸口。刀是烏爨進貢的利刃,可以吹毛斷發,阿普稍一挺起脊梁,殷紅的血透出了衣裳。
他不愿阿普開口。
阿普嘴里沒有吐出皇甫南的名字,他竟然還敢挑釁,“你……沒種?!?
“我有沒有種,不需要你知道。”李靈鈞眉毛也不動一下。體內還有殘毒,他的臉色稍顯蒼白,但手下的力道,可以輕易地把阿普像只螞蟻般掐死。“從邏些到這兒,你多活了一個多月,還不知足,”李靈鈞冷笑,對于贊普地宮的事毫不避諱,“還要來搗亂,一個死字,你真是不知怎么寫?!?
阿普一張口,咳了血沫,刀握不住了,他扯著嘴巴笑,諷刺的話也斷斷續續,“我蠻人,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皇甫佶,比你有種多了,起碼他敢單打獨斗……我看你們漢人的天下,遲早要改姓……”
“找死。”李靈鈞沒跟他廢話,刀刃刺進了阿普的胸腔。他要一刀結果了他。
馬蹄聲沖過來了,李靈鈞轉臉,看見幾只火把靠近,馬上的人都披甲胄,是去而復返的韋康元部將??辞逖矍暗那樾?,對方驚惶的臉色緩和了,“萬幸,”他下了馬,“鏗”一聲把刀歸鞘,“我剛走出沒多遠,聽說郡王被刺客偷襲,情勢危急,趕緊掉頭趕過來。”他湊近去看地上昏死過去的阿普篤慕,“就這一個人?哪里來的刺客?膽子不小啊?!?
李靈鈞沒太理他,“沒有問出來,可能是想要劫財的蟊賊?!?
“他是各羅蘇的兒子?!被矢δ贤蝗徊逶?,她也下了馬,站在暗處,聲音冷靜堅定。
是她把韋康元的人引來的。
李靈鈞盯了她一瞬,把臉轉開,“無憑無據?!?
皇甫南往前奔了兩步,驀的停住了,她的眼睛從李靈鈞的刀尖到了阿普篤慕的臉上。阿普整個人已經被血染透了。
“他背上有烏爨人的紋身,革袋里還有個金匣子?!?
李靈鈞的眸光倏的利了,他對皇甫南搖頭,語氣很冷,“你閉上嘴。”
那部將已經起了疑,道:“郡王請慢。”他走上前,用刀鞘在阿普篤慕衣裳里一翻,革帶早已被割斷了,刀鞘又到了他領口,微微一掀,背上有虎紋。
劍川的漢官,對爨人的習俗不陌生。那部將忙把李靈鈞的刀攔住,“郡王,這人殺不得?!?
“他行刺我,為什么殺不得?”
“爨兵還在劍川未退,”那部將掩飾著錯愕,說話很小心,“郡王誤傷了云南王的世子,叫韋使君如何跟爨人,跟陛下交代???”
李靈鈞貌似在沉吟,“他自己一個人,不幸死了,各羅蘇怎么會知道?”
對方卻很堅持,“他既然死在無憂城附近,使君就脫不了干系。” 他聲音低了,是警告,“光今天在場的,就這么多雙眼睛,郡王,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墻。郡王想讓蜀王殿下也惹上嫌隙嗎?”
提到蜀王,李靈鈞的臉色松動了,“有道理?!蹦遣繉⑺煽跉?,剛放手的瞬間,刀刃深深刺入阿普篤慕的胸腔,李靈鈞的手腕一旋,還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