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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普:尼瑪,又在這偷情!老子把你們愛情的小船掀翻!
第23章 寶殿披香(十三)
阿普篤慕擠在禁衛中,出了明德門南兩里,隨皇帝在圜丘祭天。 每年冬至伏日兩次祭禮,儀式非常地浩大,除本朝百官外,各邦使臣們也被鴻臚卿帶領著,在壇外觀禮。 阿普篤慕瞟見了芒贊。 自從赤都卷入崇濟寺案,比試武藝又敗給了皇甫佶,芒贊就安分多了。他在人群里百無聊賴地站著,碰到阿普篤慕的視線,對他挑了挑眉頭,那是質問的意思——皇帝給予阿普篤慕的格外的青睞和恩遇,讓吐蕃人感到了威脅。 阿普篤慕沒有理會芒贊,他把目光移開。天上沒有一絲風,恢弘的禮樂奏了起來,把聒噪的蟬鳴都蓋過了,阿普篤慕不再擔心皇帝突然問話,他盡情地琢磨起自己的心事。 眼前又出現了那片蓮池,粉紫帶露的藕花,濃綠水草似的帔子,纏在白玉似的手臂上…… 褶黃色的袞衣微微一動,是皇帝走下了御幄,阿普篤慕立即收斂起思緒,周圍衛士們的朱袍革帶、班刀儀劍,互相擦挨著,騎馬列隊,浩蕩逶迤地通過了明德門。 沿朱雀大道進了內城,經過務本坊,皇帝叩了叩扶手,叫車輿停下了,他側耳聆聽著登歌的樂音,饒有興致地問:“國子監也在辦釋奠禮嗎?”內侍答是,皇帝又轉而問阿普篤慕:“你在國子學兩年,參加過釋奠嗎?” 釋奠是漢人儒生拜孔子,還要延請有名氣的道士和沙門,湊在一起辯論經義,阿普篤慕只覺得像千百只蒼蠅聚集,吵得人耳朵嗡嗡響。他誠實地搖頭,說:“臣那時漢文還不好,聽不大懂,只遠遠地瞧過幾眼。” “去國子學看看。”皇帝下令,車輿便往東拐進了國子監的大門。上百的儒僧道名士呼啦一下跪伏在地,齊聲呼喚“陛下”,皇帝自崇濟寺案后就陰云密布的臉上,總算有了點欣慰的意思,見京兆府和內教坊的人魚貫出入,都在忙著預備飯食和樂舞,皇帝一轉身,登上臺階,“找個清靜地方坐一坐。” 皇帝禮佛,孔廟旁也有一座小小的佛堂,刺目的日光被門扉擋在外頭,剛一踏進堂內,皇帝微笑的臉色陡然黯淡下來,從僧人手里接過香,他凝望著帷幄后眉眼低垂的塑像,嘴里呢喃道:“佛祖慈悲,恕我罪過。”將香插入銅…
阿普篤慕擠在禁衛中,出了明德門南兩里,隨皇帝在圜丘祭天。
每年冬至伏日兩次祭禮,儀式非常地浩大,除本朝百官外,各邦使臣們也被鴻臚卿帶領著,在壇外觀禮。
阿普篤慕瞟見了芒贊。
自從赤都卷入崇濟寺案,比試武藝又敗給了皇甫佶,芒贊就安分多了。他在人群里百無聊賴地站著,碰到阿普篤慕的視線,對他挑了挑眉頭,那是質問的意思——皇帝給予阿普篤慕的格外的青睞和恩遇,讓吐蕃人感到了威脅。
阿普篤慕沒有理會芒贊,他把目光移開。天上沒有一絲風,恢弘的禮樂奏了起來,把聒噪的蟬鳴都蓋過了,阿普篤慕不再擔心皇帝突然問話,他盡情地琢磨起自己的心事。
眼前又出現了那片蓮池,粉紫帶露的藕花,濃綠水草似的帔子,纏在白玉似的手臂上……
褶黃色的袞衣微微一動,是皇帝走下了御幄,阿普篤慕立即收斂起思緒,周圍衛士們的朱袍革帶、班刀儀劍,互相擦挨著,騎馬列隊,浩蕩逶迤地通過了明德門。
沿朱雀大道進了內城,經過務本坊,皇帝叩了叩扶手,叫車輿停下了,他側耳聆聽著登歌的樂音,饒有興致地問:“國子監也在辦釋奠禮嗎?”內侍答是,皇帝又轉而問阿普篤慕:“你在國子學兩年,參加過釋奠嗎?”
釋奠是漢人儒生拜孔子,還要延請有名氣的道士和沙門,湊在一起辯論經義,阿普篤慕只覺得像千百只蒼蠅聚集,吵得人耳朵嗡嗡響。他誠實地搖頭,說:“臣那時漢文還不好,聽不大懂,只遠遠地瞧過幾眼。”
“去國子學看看。”皇帝下令,車輿便往東拐進了國子監的大門。上百的儒僧道名士呼啦一下跪伏在地,齊聲呼喚“陛下”,皇帝自崇濟寺案后就陰云密布的臉上,總算有了點欣慰的意思,見京兆府和內教坊的人魚貫出入,都在忙著預備飯食和樂舞,皇帝一轉身,登上臺階,“找個清靜地方坐一坐。”
皇帝禮佛,孔廟旁也有一座小小的佛堂,刺目的日光被門扉擋在外頭,剛一踏進堂內,皇帝微笑的臉色陡然黯淡下來,從僧人手里接過香,他凝望著帷幄后眉眼低垂的塑像,嘴里呢喃道:“佛祖慈悲,恕我罪過。”將香插入銅爐,深深地拜下去。
比起此時的恭謹,皇帝在圜丘祭天時的神態,就顯得敷衍了。
奉過香后,皇帝在堂上稍坐歇息,目光在隨侍的眾人中一逡,他說:“芒贊在哪里?”
“拜見陛下。”芒贊被內侍領進來,叩了首,有些茫然地起身。
“我前段時間聽皇甫佶講了一些吐蕃的風俗,”皇帝徐徐地開口,很和氣。芒贊暗自地警惕起來,屏氣凝神,聽他又說:“黑教的教義,雖然和漢人的儒、僧、道三教都不同,但細究起來,也有些道理。”
芒贊疑惑地應了一聲是,見皇帝沒有問罪的意思,又補充道:“苯教國土,君臣賢慧,庶民安寧,恩情重,壽命長,行善安樂,勝神護守。”
“你聽說過龍樹大師和德吉桑布的故事?”皇帝沒來由地問。
這故事芒贊已經耳熟能詳了,他答道:“曾有術士以幻術作惡,令百姓痛苦迷惑,德吉桑布化身為龍樹大師指尖的大粒念珠,殺死了術士,挽救了百姓。”
皇帝對這個顯然不感興趣,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龍樹大師如何教德吉桑布贖殺生之罪呢?術士雖惡,也是一條生靈嘛。”
芒贊道:“在雪域高原,有一具名為‘成就者‘的如意寶尸,如果把它背回來,就可以使德吉桑布增加壽命,消除殺孽。但是途中要默念密咒,才能使如意寶尸聽從德吉桑布的驅使。”
“這個密咒……”
芒贊搖頭,“是龍樹大師用密音傳授給德吉桑布的,世人就不知道了。”
皇帝久久沉吟,很淺淡地一笑,掩飾失望似的,又轉而對阿普篤慕道:“我聽說,烏爨的畢摩會念一種指路經,也類似于驅鬼之術。”
阿普篤慕正在揣摩皇帝的心思,聞言便接過話來,“是招魂,替鬼魂指點認祖歸宗的道路。有的畢摩也會驅使亡靈披甲執戟,揚鞭策馬,就是戲里說的陰兵。”
“畢摩只會指烏爨的路嗎?如果京都有迷途的亡靈,能替他們指明陰路,把它們都驅趕出去嗎?”
“這個臣也說不好。”
皇帝沒再深究,“你也信佛嗎?對了,你那個兄長,阿蘇拉則,他在佛寺里修行,你應該也信佛。”
聽到阿蘇拉則的名字,阿普篤慕掩飾著詫異,“是,烏爨人信阿搓耶。”
“阿搓耶,也就是漢人說的觀音菩薩。”皇帝對各種語言的佛經都很精通,他閑適地負起手,在廊下徜徉,務本坊清靜,除了國子監,隔壁就是進奏院和水澤禪院,皇帝往墻那頭指了指,扭頭對阿普篤慕道:“水澤禪院有觀音道場,你聽不懂漢人的經義,可以去轉一轉。”
“謝陛下。”
皇帝似不經意,又提了起來,“朕想要封阿蘇拉則為國師,進京傳授佛法,有什么辦法能把他召來嗎?”
阿普篤慕的心狠狠一沉,攥緊了手心的汗,他籠統地應承了一聲,“臣寫信問問父親。”
“外失輔車唇齒之援,內有毛羽零落之漸,做這個天子,和孤鴻寡鵠有什么區別呢?”皇帝的聲音低沉輕微到讓人簡直聽不清,他的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仿佛在望著煙塵般縹緲的往事,“如果阿蘇拉則的指路經真的能讓亡靈安息,那我晚上也就能安枕了。”
阿普篤慕“哐”的一聲把刀摜到地上,他跪在皇帝面前,“陛下是掛念故人,晚上才不能安枕嗎?”
皇帝有些飄忽的眼神垂下來,望著他,“不錯,朕也有不得不分離的故人……”
阿普篤慕臉上是一種少年人未經世事的純澈和堅定,“智者知幻即離!陛下精通佛理,怎么參不透?臣小時候養了只老虎,是很要好很要好的玩伴,后來它走丟了,我在山里海里怎么都找不到,我以為自己要傷心一輩子,可后來阿塔又替我捉了只豹子,才不到三個月,我就把老虎忘了個一干二凈。”他臉上很疑惑,“陛下無所不有,怎么還要為過去事、過去人而傷心?牽掛你的人,當然希望你天天都高興,隨便就離開你的人,也不值得為了他傷心!”
“我像你這么年輕的時候,也以為自己無所不有,豈止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吶……”皇帝慨嘆了一聲,也不再這個話題上盤桓,他叫阿普篤慕起來,舉目往臺上看去,“熱鬧起來了。”
皇帝的心情終于暢快了點,外頭彩袖翻飛,排起了六佾舞,內教坊的伶人也演起了最拿手的把戲,扛鼎爬竿,舞劍跳丸,瞧得人眼花繚亂。人們忘了禮儀,急著往前湊,阿普篤慕的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是芒贊。
他故意地落在了人后,臉對著臺上,低低的嗓音卻傳進了阿普篤慕的耳朵,是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一個質子還不夠,你們甘愿整個烏爨都被人捏在手心嗎?”
阿普篤慕眼尾平靜地將他一瞥,“你不看戲?”
一個梳小髻、綁抹額的紅影子,雙腳在繩索上輕輕一點,就顫巍巍地登上了幢頂,一連翻了十幾個驚險到讓人駭叫的跟頭,然后展開雙臂,像只輕盈的燕兒,穩穩地落在地上,群臣的驚呼聲中,她奔到廊下,投入了皇帝的懷抱,笑道:“陛下恕罪。”
崔婕妤是內教坊出身,有多年沒見過她演雜技了,皇帝在詫異之余,被柔軟的身軀依偎著,也不好擺出一張冷臉,只能拍拍她的肩膀,說:“不要胡鬧。”
崔婕妤的笑顏明艷得耀目,她說:“皇后在芙蓉苑賞花,我望見陛下的車輿,就溜了過來。” 當著群臣的面,她悄悄牽起皇帝的手,往殿里走,“陛下說要教我寫字,怎么最近一直不來?”那聲音里帶著幽怨和嬌嗔,“人不如故,為什么陛下讓新來的波斯美人絆住了腳?”
侍從們退了出來,挎刀執戟,在廊下守著。皇帝和崔婕妤在殿內待的時間久了,群臣和伶人們也就知趣地散了,日影悄然移動著,阿普篤慕直挺挺地站著,心里在想阿蘇拉則,眉毛漸漸皺了起來。有環佩在叮當地響,他余光往殿門口一掃,又看見了皇甫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