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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紅薯地,侯春玲又到坡上去看了看那幾塊種著大白菜和芥菜的坡地。
今年是她考慮不周,早早就把好地都用來種了紅薯,最后只好把這些菜種在了相對干旱的山坡上,好在她種的菜數量不多,地里又有鋸末稻草這些東西保持水分,所以每日澆水灌溉也不覺得十分辛苦。
把這些已經種上莊稼的田地全部看過一遍,侯春玲這才開始往坡上去翻地,她開荒的時候,是從低處往高處開,具體也沒給自己定什么計劃,開到哪里算哪里。
忙活到十一點多,侯春玲扛著鋤頭回到家里,還以為侯外婆他們這時候肯定已經吃上中午飯了呢,沒想到竟然還沒開始做飯,原來這會兒又有幾個鎮上的人上他們這兒買驅蟲劑來了。
“……你倆好福氣啊,兒子女兒都有本事,現在又有外孫女陪在跟前……”侯春玲扛著鋤頭回去,遠遠就聽到一個大嗓門婦人說話的聲音。
“哎呀,我們可不用她陪著,好好的姑娘家,非要在這里種地……”侯外婆也跟人念念叨叨地說上了。
侯春玲把鋤頭靠在墻邊,然后就端個盆走到井邊去,舀了一盆井水蹲那兒洗臉,今天的天氣有點悶,下午說不定要下雨。
冰涼的井水撲在面上,十分清爽提神,這口水井淺淺的,流出來的井水卻是冬暖夏涼,當初侯外公之所以會在這里蓋房子,大概也是沖著這個泉眼來的吧。
“老位叔最近身體好啊,這都能走路了。”侯春玲正往溝里潑水的時候,就聽到那婦人這么說了一句。
老位叔指的就是侯外公,他全名叫林開位,這名字聽著有些怪怪的,聽說他們從前的人取名字,都是直接按族譜上面的排行來,排到哪個算哪個,族里的孩子多,很多字長輩用過了,他們都不能再用。
“是啊,他現在也能站起來走幾下了。”侯外婆笑著說道。
“這肯定是因為外孫女回來了,高興的。老人嘛,心里邊要是高興了,吃好了睡好了,身體就好,你要是整天坐在家里東想西想,那就什么毛病都來了。”那人說道。
“他就是閑不住,這才剛剛能走幾步路,就跟我說要到地里種黃豆了,我說就你這樣還想種黃豆,抖抖索索的,到時候還不是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侯外婆說道。
“拿鋤頭干嘛,就種在春玲那幾塊地的田埂上,到時候把苗育好,挖個坑直接種下去就行了。”侯外公這時候也難得插了一句話。
“那也千萬別把自己累狠了,曾孫還沒抱上呢,你可得多活幾年才行。”那人說道。
“那肯定要多活幾年。”侯外公樂呵呵說道。
“哎呀,這都十一點半了,我得趕緊回去。”
“留在這里吃一點吧。”
“不了不了。”
“那你們慢慢走啊。”
等那幾個人走遠了,侯外婆這才從屋子里端出一海碗的板栗來:“剛剛那么多人,我都不敢拿出來,一人隨便拿幾個就沒有了。”
“也不用那么招待,人家過來買東西的,又不是過來做客的。”侯春玲笑道。
“春玲啊,你中午也別做飯了,就在外婆這邊吃吧。”
“行。我今天買了大骨頭和芋頭,得要放在大鍋里慢慢熬著才香,一會兒我下地去了,外公外婆,到時候你倆自己打去吃啊。”侯外公侯外婆在家的時候,侯春玲樓下的大門也不關,樓上的門卻是鎖了的。
“春玲啊,那個果子的事,我想了想,咱還是不要跟別人說了。”侯外婆一邊擇菜,一邊狀若不經意地對侯春玲說了一句。
“不說好,省得麻煩。”侯春玲求之不得。
侯外婆見她答應,就扯了話題,問她今天的大骨頭買了多少錢,在哪一家買的。
其實侯外婆之所以不跟別人去說這個事,也是怕別人問起來侯春玲會麻煩,別的不說,光是家里這些親戚,到時候要是都知道這個果子好使,追著趕著讓侯春玲去給他們弄,侯春玲弄不來,到時候又要得罪人。
侯外婆有時候雖然也會打點小算盤,還有點偏心孫子多過外孫,但她也沒有坑外孫女的打算。
另外,這老太太也有自己的考量。侯外公這幾個月身體不大好,兩個兒子也都還算孝順,帶他去市里的醫院瞧過兩回,醫生也看了藥也吃了,花了不少錢。
侯外婆這個時候要是到處跟人去說,侯春玲給她外公買了一些果子,吃了那果子,老頭的身體看著就好了,到時候該讓兒子兒媳婦們怎么想?哦,他們出錢出力帶著老父親出去尋醫問藥那都是沒有用的,侯春玲隨便給倆果子,老頭的身體就好了?
不過后邊這些話,侯外婆就不打算對侯春玲說了。侯外婆不說,侯春玲還真想不到這一茬,她跟侯外公侯外婆一起吃過中午飯,又往燒著芋頭和大骨頭的灶臺里丟了兩塊木頭,就又下地去了。
天氣依然悶熱,侯春玲在地頭上揮汗如雨,干農活本來就是辛苦的,但是侯春玲卻并不討厭,每天跟土地和莊稼打著交道,什么復雜的事情都不用去想,這讓侯春玲覺得很清凈,心里也十分的安逸。
侯媽自從上次被氣走了之后,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侯春玲了,侯爸本來就不會主動給她打電話,最近也一樣。
侯春玲覺得,她大概還能有幾個月的清凈日子好過,等到過年的時候,她肯定還得回去跟他們一起吃一頓年夜飯,再給點孝敬。
這也是最近幾年剛開始的事,每年春節,他們兄妹三人都要給父母三千塊錢,去年過年的時候,聽侯媽話里的意思,像是打算要漲價了,今年可能就得要五千。
侯春玲這幾年工作穩定,侯春海比她更穩定,姐妹倆都沒什么問題,侯爸侯媽畢竟生養他們一場,每年三千五千的,壓力也并不大,所以都沒什么意見,每年按時給錢,今年肯定也是一樣。
唯獨那個侯春輝,除了第一回大家一起在桌面上把錢拿給爹媽,往后就再沒見他跟她們一起給過錢,侯媽反正是說他已經給了的,事實上誰知道呢,何況侯春玲和侯春海兩人也根本不關心,侯春輝給沒給錢,都不關她們什么事。
這一天晚上,侯春玲正吃飯的時候,侯春海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來。
“什么事啊?”接了電話,侯春玲直接就問了,要是沒事,侯春海才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過來。
“侯春輝要結婚了,跟你說一聲。”電話那頭的侯春海說道。
“他結他的唄。”侯春玲順口說道。
“媽讓我打電話跟你說一聲,你們又怎么了?”侯春玲跟家里人的關系也不算親密,不過她那性子也不會跟誰起矛盾,所以每回侯春玲跟爹媽鬧得不愉快的時候,侯春海就要被他們拿去當傳話筒了。
“沒怎么,他具體哪一天結婚啊?”侯春玲問道。
“十一月六號。”侯春海倒也不多問。
“這么急?”侯春玲馬上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孩子都有了。”侯春海說道。
“我就說呢。”侯春玲沒覺得吃驚。
這年頭先上車后補票的人多了去了,再說侯春輝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從十幾歲開始,身邊的女孩子就沒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