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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到早晨五點是侯春玲的睡眠時間,這幾個鐘頭她是不做生意的,雖然很想多賺幾個星際幣,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第二天早上侯春玲做早飯之前,又從紅薯地里挖了一窩紅薯回來烤,至于昨天的那些烤紅薯,隔天已經不那么熱了,等灶膛里新的一批烤紅薯做出來,侯春玲就把昨天的那些烤紅薯放到露臺外面晾開,徹底放涼。
過夜的烤紅薯,再加熱也不好吃了,這些烤紅薯,侯春玲打算把它們剝皮切片做成紅薯干。之前她在城里上班的時候,曾經有同事給他們帶了一回自己家做的倒蒸紅薯干,那滋味,侯春玲現在回味起來還覺得意猶未盡。
只可惜那小姑娘總共也沒有在他們單位待上幾個月,侯春玲后來也在網絡上買過倒蒸紅薯干,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味,這回她就打算自己試試,雖然她的這些紅薯干是烤出來的不是煮出來的,跟人家小姑娘告訴她的流程有些出入。
“外婆,咱家里沒有篾撘嗎?”侯春玲在隔壁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一個篾撘,于是她到電視房去問侯外婆。
“篾撘?你找篾撘做什么?”侯外婆這會兒看電視看得正投入,聽侯春玲說要找篾撘,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來。
“我曬點紅薯干。”侯春玲笑道。
“哦,紅薯干啊。”侯外婆頓了頓,說道:“家里沒有篾撘,好些年不用了,你那紅薯干要是曬得不多,就拿個笸籮先用著吧。”
“你那笸籮編得密,不好曬紅薯干,春玲啊,你去我家拿,今天星期天,我孫子肯定在家里玩游戲呢,你跟他說一聲,篾撘就放在屋后的棚子里。”電視房里的一個老人說道。
侯春玲對這老太太有印象,就是外面下山村的,經常來這邊看電視,還給她帶了幾回荸薺,他們家有一大塊荸薺地,這時節的荸薺還沒完全長成,小小的,吃在嘴里脆嫩清甜。
“就聽你惠霞阿婆的,現在一時半會也買不到篾撘,等哪天鎮上有人擺攤賣這個,你再買一個給他們家還回去。”侯外婆也說道。
“行,我這就過去拿,外婆你一會兒讓惠霞阿婆選幾張碟片回去唄,這篾撘拿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還。”侯春玲最近沒少上街,但卻從來沒見到一個賣竹具的攤子。
“客氣啥,就一個篾撘,不值當什么。”惠霞阿婆推辭道。
“阿婆,篾撘不好買,你就別讓我給你還篾撘了,拿碟片抵了吧。”侯春玲玩笑道。
“一個篾撘,你拿去用就是了,還要還啊?”惠霞阿婆被逗得直樂呵。
從他們家到山下村還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沿著筆架山山腳下的小路一直走,拐幾個彎就到了,距離不遠,就是這路不太好走,用山石和泥土鋪成的,不算平整,一到下雨天坑坑洼洼都是泥,路面上的那些石頭也有年頭了,表面被磨得滑溜溜地,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摔跟頭。
最近天氣干燥,這條路倒也不難走,侯春玲踩在光滑的石頭小道上,兩旁都是枯黃的野草,間或可以看到一些還沒有完全凋零的野果灌木。
“喂!朱自友,你奶奶說你們家有篾撘,讓我過來拿一個。”侯春玲找到惠霞阿婆他們家,拍了拍門板,探頭進去對屋里那個正坐在電腦桌前玩游戲的小青年說道。
下山村這邊離外面的西平鎮街道已經很近了,而且也算是一個比較大的村子,閉路線網線早都通了。惠霞阿婆的孫子朱自友今年念高二,聽說成績還不錯,家里人給買了電腦讓他查資料,又怕他沉迷網絡,所以電腦桌就擺在樓下,不讓他往自己屋里搬。
“就在屋后的棚子里,你自己去拿吧。”朱自友頭也不抬。
侯春玲只好自己往他們家后院走去,一開后門,就聽到隔壁婦人斥責自家孩子的聲音,侯春玲也看到棚子了,但是棚子外面的門上掛了一把小鎖。
“朱自友,你們家棚子掛著鎖呢。”侯春玲喊了一聲。
“哎呀,剛剛還開著,怎么又鎖上了。”朱自友只好從電腦桌上站了起來,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把鑰匙,跑到屋后去給侯春玲開鎖。
“他們家經常打小孩啊?”侯春玲用下巴點了點隔壁的方向,小聲問朱自友。現在,那邊已經傳來小孩的哭聲了。
“整天的,不是打麻將就是打小孩。”朱自友開門進了棚子,顯然,他對隔壁鄰居并沒多少好感。
侯春玲跟在他身后進去,看到他們家棚子里的東西都收拾得很整齊,篾撘都立起來斜靠在進門左手邊,放在最前面的一個有點破,朱自友就揀后面的一個好一點的拿給侯春玲。
“要幫你搬過去嗎?”這年輕小伙兒把篾撘搬到前邊院子里,問侯春玲說。
“沒事,沒多重,我自己搬進去就行了。”侯春玲說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謝謝啊。”
“不用謝。”朱自友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他這人長得黑,唇邊還長著一些毛茸茸的小胡子,看起來不屬于那種很帥氣的男生,但是年輕帶著稚嫩的面龐,靦腆笑起來的時候,侯春玲也覺得十分順眼。
“哎呦,怎么又打孩子,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跟她好好說。”這時候隔壁那屋子的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其中有個老婦人把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護在懷里,侯春玲聽那小女孩喊她奶奶。
有奶奶護著就是好啊,侯春玲對自己的奶奶并沒有多少印象,據說在侯媽剛嫁給侯爸沒多久,兩口子就跟奶奶那邊鬧崩了,這些年一直沒往來,說起來,侯爸也算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這個死丫頭!期中考才考了個72分,竟然騙我92分,今天我要不是在街上遇上他們班主任,還不知道呢!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分數還是她用紅筆自己改上去的……”
婦人的聲音尖利,侯春玲聽著覺得有幾分好笑,這婦人必定是見自家孩子考了個好成績,有些洋洋得意,今天在街上碰到班主任老師就多說了幾句,然后得知自家孩子不僅只考了72分,還把她給騙了,又羞又惱,這便回家打孩子來了。
“72分就72分,她考72分你要是不打她,她能自己改分數嗎?”孩子的奶奶的聲音也不小。
“考72分還不該打!她現在考72分,將來能干什么!還要像她老子一樣給人家打工啊!累死累活一個月才那點錢!”婦人不依不饒,從老人懷里扯出孩子又要打。
“我兒子給人打工怎么了!他給人打工也把你們娘兒幾個養活了!祝秀蘭我告訴你,你要是瞧著我兒子沒出息、不想跟他過了趁早說!”孩子的奶奶這時候也來了火氣。
“我什么時候嫌他沒出息了,我這不是教孩子嗎,不好好讀書,將來哪有好日子過……”那個被喚作祝秀蘭的婦人這時候也不打孩子了,往自家門口一坐,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起來:“她小小年紀就敢騙人了,現在不管,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學壞啊,我一個當媽的,打她幾下還不行了……”
侯春玲沒著急走,扶著篾撘站在一旁看著,院子里看熱鬧的人這時候已經圍了一大圈。
“奶奶,姐姐她跟我搶橘子吃。”見那婦人坐在地上哭,原本一直遠遠躲開的一個小男孩跑到他奶奶面前告狀。
“是你姐姐做得不對,一會兒奶奶說她。”老婦人拍了拍她孫子,說道。
“成績不好就給她補補課嘛。”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出聲說話了。
“拿什么給她補?我自己也沒認識幾個字,她爸又常年不在家,請家教不少錢呢,就我們家這樣的,補得起啊?”那婦人說道。
“要不讓就讓她跟自友學一學嘛,自友的成績好,讓水英跟他學,肯定進步。”又有人說道。
“他要考大學的,哪里有時間。”那婦人搖頭。
“要不就讓她去我那兒吧。”侯春玲笑著說道。
“是春玲啊,我看讓她去春玲那兒就挺好,春玲現在不是每天都坐在樓上繡花嘛,秀蘭啊,你就讓水英去她那兒吧,春玲還是大學生呢,教個小學二年級肯定容易。”因為侯春玲在家里弄了個電視房,現在山下村不少老人都知道她。
“我以前還給人當過家教呢。”侯春玲也不謙虛。
“那就給你添麻煩了,學校老師也說了,這死丫頭腦子不笨,就是有時候不開竅。”那祝秀蘭對自家孩子雖厲害,對侯春玲倒還算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