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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從前在母家過得太苦太苦。
料峭的寒風穿過窗牖,他平聲問道:“夫人還有幾日回門?”
在大凜,按著習俗,新婚過后的第二十八天,新娘子需要回一趟娘家。
魏恪答:“還有二十日。”
沈頃算了算,那時候還未到年關(guān),他可以與妻子一同去。
“先前送去蘭香院的衣裳首飾,夫人可都有收下了?”
從前她在酈家未曾得到的,那他如今便讓妻子在沈家,十倍百倍地補償回來。
屆時回門宴上,斷不能讓那妾室與庶女瞧低了她一眼。
魏恪點頭:
“世子放心,夫人都收下了。不過……恕屬下多言,世子您這般在意夫人,為何不親自前去蘭香院?”
正說著,有下人叩了叩門,端來那碗湯羹。
黑黢黢的湯藥,正冒著悠悠的熱氣。
沈頃想了想,又看了眼外頭昏沉沉的天色,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蘭香院中,玉霜站在酈酥衣身側(cè),正喜滋滋地清點著世子派人送過來的好寶貝。
金累絲珠鈿流蘇、金鑲玉石點翠梅花簪、海棠琺瑯紋頭花、金鑲珠翠對戒,還有數(shù)不清的金花鈿……看得人眼花繚亂,直道富貴非凡。
酈酥衣也曾說過,不必送來這么多的首飾,這一箱箱,她就算再多活上一輩子也都戴不完。
誰料,玉霜竟搖頭道:“夫人自是要收下的,下個月中夫人便要回門了,世子爺特意同奴婢吩咐過了,定要將夫人打扮得富貴漂亮,不能叫酈家旁的人瞧低了夫人一眼。”
酈酥衣攥著手里頭的東西,笑笑。
她手上正繡著一幅并蒂鴛鴦圖,按著大凜的習俗,她要與沈頃共繡一對并蒂鴛鴦、再獻給長襄夫人。她自己的那半邊已經(jīng)繡完了,如今就剩下沈頃的另一半邊。
這幾日,她得尋個由頭,去望月閣一遭。
在繡并蒂鴛鴦的間隙,酈酥衣還忙里偷閑,為沈頃繡了一個香囊。
精致素雅的小香囊,其上繡了一棵蘭草,她的針腳細密,竟比京中一等繡娘的繡工還要好。
她正想著該何時去望月閣呢。
只聽院門口一聲:“恭迎世子爺。”
沈頃過來了。
……
第6章 006
天色將晚未晚,霞光一寸寸漫至桌沿上。彼時酈酥衣正改著那幅鴛鴦并蒂圖,見了沈頃,也跟著周圍婢女一同站起身。
“世子爺。”
沈頃溫和抬手,屏退左右之人。
“在做什么?”
見他饒有興致地望了過來,酈酥衣便將鴛鴦并蒂圖解釋了一番。沈頃從未碰過針線,可一聽妻子這么說,他想也不想地從少女手中接過短針,欲要動手。
這雙手所執(zhí)的向來都是軍書與銀槍,何曾做過這般精細的活兒?見狀,酈酥衣慌忙道:
“不必世子您親自動手,妾一個人也可以繡完。”
沈頃止住她。
“既說了是夫妻兩人一同完成,豈有將這全都推給你一個人的道理?更何況,我也覺得與你一起刺繡甚有意思,夫人可否愿意讓我試一試?”
微風穿過玄關(guān)處的珠簾,拂起一陣琳瑯之聲。
他的聲音清潤,亦是拂向耳廓。
酈酥衣的頰上燙了燙,嗅著對方身上溫和的蘭花香,點頭。
沈頃勾唇,緩緩笑開。
他雖是武將出身,可那雙手卻不似尋常武夫那般粗糙。男人攥著那一根細針,他的手指瑩白修長,想玉一樣。
唯有酈酥衣知道,每當沈頃的手掌拂過自己的肌膚之時,她總能感受到對方掌心處,那一層不薄不厚的老繭。
那是常年執(zhí)槍拿劍所留下的痕跡。
似乎擔心將她先前所繡之物弄毀,沈頃落下的每一個針腳,都分外謹慎小心。
為了指導他,酈酥衣也不免湊近了些。
越湊近,他身上的香氣便越發(fā)明顯。
空谷幽蘭,清清淡淡。一寸寸拂至酈酥衣的鼻息處,又縈繞在她的衣肩與發(fā)梢。
很是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