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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頃又低低同她說了句：“抱歉。”

不知是為今日的唐突，還是為昨天夜里的冒犯。

酈酥衣方欲開口出聲，卻見對方視線微低，正盯著自己肩頭上一點。

她不免生了幾分好奇。

“夫君怎么了？”

沈頃頓了頓，猶豫少時，還是指著她的衣領(lǐng)道：

“可以再看一眼嗎？”

酈酥衣瞪圓了眼睛。

看哪里，看什么？

怎么有人把這么色情的一句話，還問得如此正經(jīng)??！

對方這種語氣，就好像在她：可以再多吃一碗飯嗎？可以再多給我兩文錢嗎？今日午休，我可以再多睡上三刻鐘嗎？

可以嗎可以嗎？

酈酥衣咬了咬牙，你都這么說了，那當(dāng)然可以。

她在心中如此寬慰自己。

罷了，沈頃想看便看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自己都已經(jīng)嫁給他了，再讓他多看一眼又不會掉一塊兒肉。

只要沈頃再別把她掐死就好。

見她并“沒有”多少抗拒，對方放下心，走了過來。

他的手指修長，一下便挑開她的衣領(lǐng)。

迎面撲來料峭的寒風(fēng)，裹挾著淡淡的蘭花香。

即便有所準(zhǔn)備，酈酥衣還是打了個寒顫。然，她閉眼等了許久，卻仍舊等不到沈蘭蘅接下來的動作，待再睜開眼時，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目光微微凝住，正看著她的脖頸與肩頭。

適才，他掀了簾子，貿(mào)然闖入。

當(dāng)酈姑娘轉(zhuǎn)過頭來時，他除了瞧見對方面上的驚惶，沈頃還看見少女光潔如玉的圓肩之上，那一點鮮明的紅痕。

掀開衣領(lǐng)。

不光是肩頭、鎖骨上，還有那纖細(xì)的玉頸處，也都是那斑斑紅印。

看上去分外曖昧，也分外可怖。

沈頃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跳，怔了好一會兒，才不可置信地問她：

“這些……都是我昨日弄的么？”

這些手印，這些吻痕。

灼烈的酒氣將他腦海中那些記憶沖淡，可落在眼中的一幕幕，分明昭示著昨夜那一場腥風(fēng)血雨的鏖戰(zhàn)。他原以為自己不會沉溺于情愛，原以為自己無欲無求、清冷自持。他甚至還以為自己真如同張?zhí)邓f的那般——君子如蘭，端莊守禮，不貪淫欲。

從前在軍營中，曾有人向他獻(xiàn)上幾名姿容出眾的軍妓。

軍中陽氣甚重，難得地出現(xiàn)幾名女子，還是這般漂亮的女子。左右副將都看直了眼。

只見軍妓衣衫暴露，身肢纖細(xì)窈窕，那雙媚眼如絲、赤裸裸地盯著他，分明有引誘意。

沈頃沒有像周圍人那般興奮。

寒冬臘月，看著女子身上所剩無幾的衣衫、聽著那些嬌滴滴的談笑聲，他只覺得低俗。

記憶迎風(fēng)而來，又順著昏黃的霞光，自眼前一點點褪去。

而如今——

他掀開妻子的衣領(lǐng)，望向她衣衫下的肌膚。

沈頃呼吸聲輕微，拂在酈酥衣耳畔，將她的耳根子染得潮紅。

他不敢再往下看。

不敢再往下去探究，妻子渾身究竟有多少紅痕，究竟有多少他昨日走火入魔時、留下那令人不齒的印記。

若單單是吻痕也就罷了。

可除去吻痕之外，他甚至還看見妻子脖頸處的紅手印。

他昨日當(dāng)真是醉了嗎？他當(dāng)真是掐著妻子的脖子、如此欺負(fù)她了嗎？

只見少女一襲素衫，領(lǐng)口微低著。黃昏的風(fēng)簌簌然吹進(jìn)屋，珠簾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激蕩起一層白紗似的水霧。

看著妻子那雙怯生生的眼，只一瞬間，沈頃的心底里翻涌上萬千情緒。

羞愧，憤恨。

還有……

對妻子的歉意與自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