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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馬旦穿上大靠,頂盔貫甲,揮舞手上的長柄刀,選取一段里的詞兒,唱、念、做一氣呵成。
芳姐正給劇團(tuán)里的老少揉妝,桃花眼不經(jīng)意朝堂內(nèi)一瞥,忽然有些意外——方銘禮來了,直奔肖諤那桌。
轉(zhuǎn)念又皺起了眉,以往春節(jié),過了小年方銘禮便回家守著老母親,初五后茶樓營業(yè)再現(xiàn)身,此刻猴急的模樣,估計是有急事,而對于肖諤來說,能稱得上是“急事”的,必定與文祺有關(guān)。
尹月芳亂了思緒,手上力道一松,刀馬旦的頂冠歪了。
肖諤目光凌厲,死盯著方銘禮因熬夜變得蠟黃的臉,倦意全堆在眼下,暈開兩片青黑。他心一沉,上牙抵住下唇,沒收著力,一口咬出了血腥。
有消息了,無論好的壞的,他都需要一點痛感來加重真實。
陸小昭湊過來先是詢問方警官吃了早餐沒有,給他盛了碗新出鍋的豆腐腦。方銘禮又困又餓,端起來吞咽兩口,一抹嘴,還是得先緊著要事。
他從警服內(nèi)側(cè)口袋里取出一張照片,用A4紙打印的,不僅模糊,被汗一捂,皺皺巴巴的,甚至瞧不清上面人的五官細(xì)節(jié)。
肖諤落低視線,閉了閉眼,放在方桌上的手指微微蜷曲,嘴唇泛白。陸小昭不作聲,這人他不認(rèn)得,但看身旁人的表情就知,肖諤認(rèn)得。
“隊里不允許把犯人的照片帶出來,我這是違規(guī)截圖打印的。”方銘禮食指叩在薄紙上,眼里布滿血絲,“昨晚山西朔州警方搗了一個“人販子窩”,雙方正在交易,直接實施的抓捕,所以對這些人的身份也沒什么可再審再查的。”
他示意陸小昭給他倒杯普洱來順順嗓:“我是用警校老朋友的號登陸的內(nèi)網(wǎng),獲取到這些犯人的圖像。我記得你說過,當(dāng)年那個司機(jī)眉毛很粗,右眉骨突出,上面還有一顆黑痣,對吧?”
肖諤喉嚨干澀發(fā)緊,眼皮直跳,抬手揪了兩把喉結(jié),用力咽下一口虛無,幾乎沒感覺出來自己點了頭。
瞧見肖諤面色,方銘禮帶著試探小心的問:“這人……”
“是他。”
這次換成方銘禮一顆心被外力狠狠扯了一把,他右手握拳抵在鼻下,待心律平復(fù),還沒開口,肖諤猛地起身,身后的板凳立時翻倒在地,大堂內(nèi)突兀的一聲巨響,所有人都向這邊望過來。
“我要去朔州。”
“冷靜。”方銘禮抬手在空中壓兩下,動作里帶著顫,他抿兩口滾燙的茶水潤喉,聞見淡淡茶香才緩和好有些激動的情緒,“你去了也沒用。”
“怎么沒用?”肖諤嚷中帶吼,“我他媽等了六年,等這孫子的消息等了六年,他的樣子我一天都不敢忘,忘了文祺就真的沒了。”
陸小昭站在他身邊茫然的舉著手,想安撫,又不知該怎么做,就這樣直愣愣的杵在原地。肖諤一拳砸在桌面:“我被這個王八蛋惡心了這么久,文祺去了哪里只有他清楚,找到他就能找到文祺!”
“他死了。”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身上的熱度一瞬間在體內(nèi)消散,后頸及臂膀處生出一片過電似的麻意,裹夾著痛。肖諤深喘兩口氣,撐住桌沿兒低下頭,額角青筋暴起。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直到僵硬的背身不再緊繃,他抬眼看向方銘禮,通紅的一雙眸子,里頭帶著恨:“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