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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卓豪幾乎認定,夏澄根本就沒有瘋。
她從前因為輕信而害冉嫣暴露,自己也落入這個境地,所以即便卓豪拿出證件和黎溯的親筆信她依然沒有信了十分。她只給他一部分罪證,并且隱瞞了另一個手握證據的人是誰,這分明就是做好了他也是惡人的打算,卓豪甚至懷疑就算黎溯本人來了她也不會卸了防備。他不了解夏澄,不知道她是本來就這么縝密,還是被這場意外生生逼成了這樣。
“那……好吧。”卓豪取出隨身帶的短刀割了不大不小的一塊,夏澄看著他把那東西向內對折揣進衣兜,抬頭時眼中猛地一顫,但那目光并不是對著她的,而是越過她,落在了她的身后。
門玻璃上印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第二十六章 決戰 仁山之上,等待破曉(中)
門被扭開的一瞬間,卓豪飛身而起躍上病床,奮力一蹬床沿借助去勢一腳踹出去,那人向后飛起連帶壓倒了緊隨其后的第二個敵人,第三人剎不住車差點被絆倒,正重心搖晃的時候被卓豪一拳砸中鼻梁。這一波來的全是保安打扮的人,四個,都有功夫在身上,卓豪連忙 帶上病房門沖里面吼了句“別出來”,然后便一頭扎進戰局陀螺似的和他們纏斗起來。這當口護士站值班的打了電話拉外援,不多時電梯“叮”的一聲響,又是四個一樣打扮的人叮叮咣咣地沖了出來。
卓豪暗叫不好,雖然他剛才也已經向葉予恩請求支援,可他的人哪有人家的來得快,眼下八個壯漢打他一個,他還不能輕易使槍,這不是要壯烈的節奏嗎?打倒了前面的歹徒防不住背后的偷襲,短刀被打飛,一記悶棍掄到他后脖子上,人剛摔倒在地便是數不清的拳腳往身上招呼,像密密麻麻的隕石往身上砸,這些人分明是想在這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打死他往山里一丟,連人帶事全都抹得一干二凈!
就在卓豪被打得快要失去意識的一瞬,忽然一聲慘叫響起,身上的拳腳驟然停了下來,緊跟著“刷”的一聲,一股猩紅的鮮血猛地噴濺而出,灑了那些人一頭一臉。卓豪第一眼看見個病號服,以為是夏澄跑出來了,可再定睛一看那女孩臉龐比夏澄飽滿得多,此刻攥著他那把被打飛的刀正拼了命地往第三個人身上扎。
方才眾人忙著打卓豪,那女孩趁他們不備捅了第一個人的腰又割了第二個人的喉,第三個人這時候已經有點反應過來,一把卡住她的手腕差點直接把她掀翻,卓豪咬牙起身一肘將那人擊倒,抽過女孩手里的刀一手反護住女孩一手朝著那人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然而即便如此雙方人數依然懸殊,見了血的壞人眼睛里已經開始冒綠光。突然身后病房一聲巨響,卓豪認出那是夏澄的病房,趁眼前的人被巨響分神的剎那沖上前去又手刃一人,幾乎同一瞬間夏澄沖出房門舉著點滴架奮力一掃,正打中一個歹徒的太陽穴。對方死傷過半,一時間陷入對峙,夏澄掃一眼全局,再往這邊稍稍一瞥,隨即竟毫無預兆地笑起來。
不是剛才那種故作天真的戲謔的笑,笑得很真心。
“你是好人!”她倏然跑到墻邊對卓豪大喊,“帶蘇蕾蘇蕾,第二卷 第一章《消失的班花》出場,奕城二中高二六班(葉輕舟帶的班級)班花,后因遭到隔壁東職鄒宇航等人欺辱退學,被唐宮銷售經理靳云霏引誘進入唐宮,后組織決定殺害她,黎溯把她的資料換成葉輕舟的致使殺手張潮去殺小舟(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刺殺葉輕舟》),蘇蕾逃脫不成,被組織囚禁。走!”
話音剛落她抄起地上的干粉滅火器對著面前那顆腦袋猛地一砸,滅火器“轟”的一下爆炸開來,白色的粉末頓時彌漫了整個走廊。混沌中只聽得一個女聲喊了句“還給我!”然后“嘀”的一聲,通往樓梯間的防盜門被應聲拽開。煙霧中卓豪和蘇蕾被夏澄拉到樓梯間入口一把推了進去,追上來的人被她拼命拖住,她遭到痛擊一下就吐了血,口中卻只反復喊著:“快走!蘇蕾,要活下去!走!”
防盜門被夏澄用身體死死頂住,那張剛才從護士那里搶來的門禁卡被她咔嚓掰成了兩半。
她不想再回到外面那個世界,她一定要死在這里。她要他們全部給她陪葬,一個都不能少。
不出她所料,樓梯通道走不成幾個保安全都奔著電梯而去,他們全都當她快死了把她扔在地上,沒人理會。然而就在眾人進了電梯、自動門即將合上的一瞬間,她突然睜眼,火箭發射一樣猛沖了進來,在他們做出反應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避諱脫了褲子蹲下來就是一通小便,電路系統沾了水一下子短路起火爆開一個碩大的火花,電梯就此癱瘓,把他們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她一點都沒有羞恥,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像現在一樣有尊嚴。
直到過了很久,重傷的卓豪在醫院醒來時才聽人說起,那天夏澄,是在電梯里被那些人活活打死的。
陸沁怡腳步停在了體檢中心門口。
她已經不算凌霜的人了,自然也不是黎成岳或者警方的人,她現在是她自己。
緊張,胳膊腿都是麻的,好像塞滿了老式電視機的雪花。幸好腦袋被冷風一吹還算清明,卓豪去了精神科那邊,眼前唯一的“獎池”就只剩體檢中心的五、六樓。她定下心神,用力搓了搓指尖,然后軟了腰肢一步三搖地扭了進去。
前臺有人值班,見了她只是做了個職業假笑。凌霜的“人脈”說過,這里五樓六樓是給客人的“特殊需求”行方便的,至于客人需要的女孩子,這里可以提供,也允許客人“自帶”,像她現在這樣進來,服務人員會默認這是和客人前后腳分開行動的尋歡者,見怪不怪。
她走著貓步不緊不慢地往電梯的方向去,眼睛掃描似的把大廳蕩了個遍,最終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一扇防盜門上。不同于大廳的考究,防盜門對面的走廊色澤單調了許多,有種壓抑的莊嚴,不出意外是員工通道。
于是一個順滑的拐彎,原先要去找電梯的步子一下溜進了大堂休息區。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自動門向兩邊滑開,冷風裹進來一個護士打扮的人。衣衫素白,軟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安靜無聲,一朵云似的。看她那樣子,是打算就這么一路不點眼地飄過大堂混進去了,可那身形那步態糊弄糊弄別人也就算了,騙她陸沁怡哪兒成?姑奶奶我等的就是你啊!
陸沁怡這輩子都沒跨過那么大的步子,幾乎是兩個大跳飛到那人面前,不等她反應便攥住她的口罩猛地一扯,單手扣住她后脖頸掐著她半個腦袋硬往前臺那邊轉,嘴里大呼小叫著:“有賊!快看!她不是你們醫院的人!”
凌霜只覺得自己腦袋都要被揪下來了,揚手打掉陸沁怡的胳膊猛推她一把掉頭就往員工通道那邊奔。前臺見狀立馬要去追,陸沁怡卻大手一揮:“快打電話叫人,我去追!”
說實話前臺并不知道這女的是何許人也,但被她那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勁兒給唬住了,還真就收了腳去撲對講機。說時遲那時快,陸沁怡趕在員工通道大門即將閉合的一瞬側身收腹“嗖”地鉆了進去,追上凌霜一個大腸包小腸把她卷進了電梯,按住她伸進兜里的手在她耳邊輕笑:“想動手?你猜黎成岳有多巴不得你在他的地盤殺人?”
凌霜頂開她的手,抽出的卻是一部手機。
轉過頭來,臉上似有黑紅的罌粟噙著毒液緩緩綻開。
“陸沁怡,你會不會得意得太早了,”她打開視頻界面,反手懟到陸沁怡臉面前,“你以為你女兒已經安全了?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她還在破曉!葉輕舟根本就沒有救走她!”
視頻那端是破曉一樓的接待室,臨時搭了一排小床,她的女兒躺在里面,睡得正香。
“濮玉就在一旁看著呢,”她貼著她的耳朵,“想對你女兒做點什么,那都是我一句話的事情,要試試嗎?”
陸沁怡臉上登時沒了血色。
凌霜冷笑:“陸沁怡,造我的反,你會不會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為投奔了黎溯搭上了昕陽市局你就硬氣了?還把你女兒的性命托付給葉輕舟那種蠢貨,也真虧你這個當媽的做得出來!”
陸沁怡正死死盯著視頻中的女兒驚怒得發抖,冷不防一張臉突然斜插進屏幕里,一臉欠揍地問:“凌霜阿姨,你說誰是蠢貨?”
一小時前,破曉。
葉輕舟做好了猴子爬墻耗子打洞等一系列偷偷入侵的計劃,結果到了破曉發現這里燈火通明門窗洞開,濮玉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接待室,身邊一排小床上睡著三個孩子。
“進來坐。”她回頭跟葉輕舟打招呼。
葉輕舟也就大大方方地進去了。
三個孩子睡得小豬一樣,肉嘟嘟的臉蛋白里透紅,葉輕舟忍不住歪著頭貪看了一眼。
濮玉從左到右依次給她介紹:“陸絲雨,濮青青,凌心然。”
這些孩子全都改隨了媽媽的姓。
“你是來帶她走的嗎?”濮玉指指陸絲雨。
“你肯?”
“有什么不肯?”濮玉無所謂地笑笑,“陸沁怡叛變已經成了事實,現在她人在那種地方出不出得來都不知道,我們還扣著她的女兒有什么用?你隨意吧。”
話這么說,葉輕舟反倒不急了,二郎腿一翹,跟濮玉扯起了淡:“你現在緊張嗎?要是這一把玩輸了,你們殺過人的事可就兜不住了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