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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兩分鐘,葉輕舟就出現在校門口,被人流頂出來。或許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多點“師尊”,掩飾她這段時間的憔悴,她今天打扮得比較正式,她那樣的身材穿這種風格的衣服比模特穿出來的還好看。
黎溯躲在樹后面貪婪地看著她。那天兩人分別之后,她再也沒去過醫院,黎溯手里所有的東西就只有手機里那張她像個哪吒一樣的照片。他天天看那張照片,可眼下真的見到葉輕舟,才發現短短二十幾天的時間她早已不是照片里那個人。她變得穩重了許多,不再像從前一樣蹦蹦跳跳地下臺階,腳步沉沉緩緩,神情淡淡的,和人打招呼也不過微微一笑,一聲兒也不出。
黎溯看得心疼。
他想要對得起他媽媽,卻到頭來又辜負了一個人。
他想,活該他死。
葉輕舟出了校門沒急著走,而是閃到一邊等著。不多會兒駛來一輛車停下,葉輕舟便上了車,坐在副駕。
什么人,還犯得著葉輕舟專門在這里等?黎溯忍不住在車子駛離前探出頭去,透過車玻璃看到了駕駛座上的人。
余聞君。
他在這里等葉輕舟,可葉輕舟等的人是余聞君。
他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的時候車早就沒了影。放學的學生一波又一波徑自從他眼前走過,沒人發現他,就像整個世界都沒發現他。
他怎么這么蠢?
他第一次闖進唐宮被抓、被吊在刑架上的時候,都沒覺得自己像現在一樣狼狽可笑。
……
這很好啊,不是嗎?她不跟余聞君在一起還能跟誰在一起,我嗎?我能給她什么?我只會反反復復讓她遇到危險,讓她失望傷心,更何況我隨時可能會死,到時候剩下她一個人怎么辦?余聞君看著家境不錯,跟她也知根知底的,最重要的是葉輕舟原本就喜歡他,他們才是天作之合,我算什么?一個混蛋而已,更何況才認識三個來月,那還不是說扔就扔?黎溯,你本本分分地報完自己的仇,安安靜靜死掉就行了,再也別去打擾她了!
天一下子黑了下來,黎溯冷的打了個噴嚏,感覺到捂著口鼻的手心一濕,打開來滿手鮮紅——他又流鼻血了。
葉輕舟一進家門就覺得屋里比外面暖好幾個度。宋美辰破天荒地對葉輕舟客氣起來,替她卸下肩上的包,給她遞上拖鞋,好聲好氣地催她洗手吃飯。葉予恩炒了一大桌子硬菜,刻意避開從前黎溯做過的菜式,又請出他壓箱底的好酒,親手斟了一杯擺在葉輕舟面前。葉輕舟看著他倆有點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一酸,連忙仰頭喝下一口酒,然后便埋頭大吃。
吃完飯老兩口爭著洗碗,誰也不讓葉輕舟忙活,后來宋美辰直接把她按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調了個喜劇節目,又插了瓶酸奶在茶幾放好,轉頭洗水果去了。
葉輕舟高考那幾天都沒有過這待遇。
其實她一直是有委屈的,她不想說,也不太知道能跟誰說,就一直悶悶地憋到了現在。可是這會兒坐在自己的家里,被爹媽寶貝了一晚上,她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就松快了一些,宋美辰過來的時候她伸手接過了果盤放好,然后屈起身子窩在了老媽的懷里。
宋美辰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偷摸跟老伴交換了一個“耶!”的眼神,低頭擺弄起葉輕舟的頭發來。
“媽,你說,我到底為什么會喜歡黎溯啊?”
這話放平常準會招來宋美辰一句“你自己要喜歡他的還來問我?”,可是宋美辰對她和黎溯問題非常重視,于是反問她:“那我為什么要喜歡你爸?”
“我爸本來就很值得喜歡啊。”
宋美辰就不吭聲了,一股一股地編她的頭發。
葉輕舟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嘟噥著:“黎溯有什么值得我喜歡的?”
“他為什么不值得?”
葉輕舟慪氣地答:“他不喜歡我,他對我好都不是真心的,是為了利用我。”
宋美辰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nonono,不是這個道理。難不成只要一個人喜歡你,你就會喜歡他?感情的東西可不講究禮尚往來。他值不值得你喜歡不在于他喜不喜歡你,而是看他這個人本身。他長得好看,頭腦聰明,球打得好歌唱得好,細心體貼會照顧人,更重要的是為人正直,有勇有謀,明知跟黎成岳作對的下場還是要孤注一擲。這樣一個男孩子本來就很讓人動心,你會喜歡上他,只能說明你很正常,你長大了。”
葉輕舟被宋美辰說得沉思了好一會兒,又問:“那怎么沒有其他女孩子喜歡他?”
宋美辰反駁:“你怎么知道沒有?現在有幾個女孩像你一樣什么都嘰里呱啦地往外說啊?年輕女孩正是害羞的時候,更何況人家喜歡黎溯憑什么要告訴你啊!”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那你現在到底怎么想的呢?”難得葉輕舟愿意開口談這件事,宋美辰可得趁機好好探探清楚。
葉輕舟有些迷茫地沉默了一陣,最后模棱兩可地回答:“我就覺得我挺可笑的,想想都丟人。”
“你這種情況呢,就像村民聽見小孩喊狼來了,急三火四上了山才發現自己被耍了;醫生憂心如焚大汗淋漓地診治急癥病人,結果最后人家是裝病;組員為了自己的組織拼命付出,但其實其他人早已經全部叛變了。表面上看,小孩、病人和叛徒好像得意的,被欺騙的人像個傻子,可實際上,真正有頭腦有思考的人都知道村民、醫生和忠士才是好人。小舟,你沒有做錯什么,沒有人可以笑話你,你也不用笑話你自己。”
葉輕舟終于發現宋美辰這個媽媽原來并不能算是倉促上崗、趕鴨上架,“媽媽”這個身份,在關鍵時刻還是有那么一點分量的。
“小舟,說句不該說的話,黎溯心里一點兒也不比你好過。被現實逼著親手傷害自己喜歡的人,他肯定很煎熬。”
葉輕舟轉身仰面看著宋美辰,有些不敢確定地問:“你說黎溯他是喜歡我的?”
宋美辰眼皮都沒抬一下:“多明顯的事兒啊。”
“你確定?”
葉予恩適時插話:“確定。我和你媽什么歲數了,這還能瞞得過我倆?黎溯來咱們家的時候,那眼睛轉不開兩秒就要往你臉上瞟,這還不是喜歡啊?估計他自己都沒發現他一直在看你。”
“你爸說的沒錯,”宋美辰贊許道,“你那時候就知道小嘴叭叭地說案子,估計也沒注意到吧?年紀輕輕的,喜歡和不喜歡都藏不住,要是刻意討好,怎么裝也裝不成真心實意的樣子。”
葉輕舟心里莫名又好受了一點,可是……
“他要是喜歡我,怎么還能——”
宋美辰打斷了她:“閨女啊,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喜歡’倆字根本沒法解決的?他喜歡你是真的,怕被你、被你爸騙也是真的。他不做這個選擇,也根本沒有更好的選擇。小舟,你有權利生氣,也沒義務一定要去理解他。只是如果你能稍微站在他那邊想想 ,那或許你們兩個都會舒坦很多。”
那天晚上,黎溯沒能離開醫院。他的點滴一直打到了后半夜,護士哈欠連天地來給他拔針的時候,天邊已經隱隱有了破曉之意。
耿醫生下夜班回家前特意繞路來病房探望黎溯,那時黎溯闔著眼,但并沒有睡著。
“黎溯,感覺好些了嗎?”
黎溯睜開眼,對耿醫生禮貌地微笑:“好多了,謝謝你耿醫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