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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真的太單細胞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那性格很招人煩?知不知道自己一句話都不想跟她說,只是為了一些陰暗的、猥瑣的、見不得光的企圖才逼著自己和她相處?怎么他什么都沒為她做過,她就愿意花這么大力氣、誠心誠意地幫他止血,她就沒想過這事情值不值得嗎?她以為他會感動,會領(lǐng)情,會回饋一份和她對等的情誼嗎?
她什么都不知道,真可憐。
“謝謝。”他輕聲說。
“算你還有點良心。疼嗎?”葉輕舟沒別的選擇,這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用土辦法止血,可是被人這樣重重按壓傷口,想想也知道不好受。
黎溯平靜地說:“沒事。”
晚風吹得林中的葉子簌簌作響。黎溯忽然放松下來,靠在身后的樹干上,任由葉輕舟貼著他給他按壓傷口。最近的這兩年,他常常受傷,每次血流不止的時候都是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去醫(yī)院解決。本來也習慣了,不希望、也沒想過會有人來幫他。可是這個橫沖直撞不知打哪來到哪去的女人,不過跟他認識了短短幾天而已,竟然就破了這個例,這實在讓黎溯有種兩腳踩 不到地的虛幻感。
但好像……也有種游子終于踏進家門、卸下行囊一般的酸楚和踏實。
細細品來,這滋味似乎,也不賴。
不知過了多久,血終于止住了,葉輕舟已經(jīng)累得脫力發(fā)抖,松了手靠在一邊休息。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褲兜,發(fā)現(xiàn)空空如也,才想起剛才打斗的時候手機掉在現(xiàn)場了。她又拿出黎溯的手機,發(fā)現(xiàn)一格信號也沒有。
想著歹徒或許已經(jīng)走了,她想下去看看情況,至少找個有信號的地方報警,可是把受傷的黎溯一個人扔在樹上又不放心,只能作罷。
黎溯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腿上包的東西,好奇地問:“這什么東西軟軟的?”
葉輕舟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沒好氣地說:“閉嘴。”
黎溯一臉莫名其妙。
第八章 消失的尸體
葉輕舟剛才一直提心吊膽,又賣力地幫黎溯止血,累得身上出了一層薄汗,現(xiàn)下一歇下來,秋夜的涼風吹過潮濕的皮膚,忽然冷得有些受不住。
月亮爬上山頭,灑下一片清亮的光輝。黎溯剛才一直在閉目養(yǎng)神,這會借著月光才發(fā)現(xiàn)葉輕舟襯衫里面只穿了一件吊帶背心,細細的肩帶下是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膚。他不知道出于哪門子本能,伸手就要去脫自己的外套,卻被葉輕舟按住了:“別動,你失血過多一定要注意保暖,不然會很危險。我不冷。”
怎么可能不冷,手都冰成這個樣子了。
這個女人真的是實心眼到了缺心眼的地步。
仿佛為了讓黎溯安心一般,葉輕舟極力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低聲笑著說:“別忘了我可是來自中國最北邊的弘城女人,我們那的女人都是行走的暖氣片。”
因為害怕歹徒還沒走遠,兩個人說話聲音極輕,必須挨得很近才能聽到。葉輕舟口中呼出的氣掃過黎溯的耳垂,一陣一陣的癢。
他早已發(fā)覺她凍得發(fā)抖,可她卻還在那給自己的戲碼加料。黎溯心里那種可憐她的想法又冒了出來,是那種正常人對傻子的憐憫。
葉輕舟正小心翼翼地發(fā)著抖,突然聽到黑暗中黎溯輕輕說了一句“過來”。
黎溯格開了葉輕舟阻攔的手,執(zhí)意拉開了自己外套的拉鏈,然后拉過葉輕舟冰涼的胳膊,把她整個人裹進了自己的外套里。
黎溯今天穿的是一件寬松款的運動外套,布料有彈性,加上兩個人都瘦,勉勉強強可以擠在一件衣服里。葉輕舟已經(jīng)凍得冰冷的軀體貼上黎溯的胸口,激得他一哆嗦,心里某個地方也跟著微微顫動起來。
黎溯單手隔著衣服摟著葉輕舟,幫她取暖。剛才一番驚心動魄,緊接著又是一路狂奔、按壓止血、憂心忡忡,葉輕舟的精力已經(jīng)有些不濟,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不覺得怎樣,這會斜著身子窩在黎溯懷里,頭枕著他的手臂,身體慢慢暖和過來,葉輕舟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了倦意。
“黎溯,我困了。”她喃喃著。
“睡唄。”
“我怕掉下去。”
黎溯隔著衣服拍了拍她:“我抱著你呢。”
不知是這句話本身給人安全感,還是黎溯輕柔溫軟的聲音太催眠,葉輕舟幾乎一瞬間就睡了過去。
冷風陣陣。黎溯和葉輕舟兩個人擠在一件外套里才勉強抵得過這低溫,可想葉輕舟剛才凍成了什么樣。黎溯覺得自己今晚格外能接納她,甚至想要抬手捂一捂葉輕舟被吹的冰涼的臉,可又想到自己滿手都是血,只能作罷。
月光清朗,星辰點點。夜色寬廣的像沒有盡頭的深海,白晝的喧囂沉落海底,隱秘的心事浮上水面。
他聽見一個聲音,溫和中帶著一點初老的痕跡。她說:“黎溯,你是警察的兒子,你投生在這個家庭里,就注定要扛起屬于你的責任。”
少年不服氣地回嘴:“我有什么責任?那是你們的事情,為什么要強加到我的頭上?我有我自己要過的生活,誰也阻攔不了!”
中年女子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媽媽總有老的一天,總有不在了的一天。我不指望你,還能指望誰?黎溯,媽媽沒有別人可以托付了!”
“總有一天”,那么寬泛的一個指代,或許永遠不會來,或許就在下一個瞬間。
葉輕舟過度疲倦后睡得很沉,纖瘦的身體依偎在黎溯胸口,半張臉埋在他的頸窩里。白日里總是張牙舞爪吵吵鬧鬧的一個人,睡覺卻非常老實,呼吸聲清淺綿長,睡得又溫順又乖巧,就像個兩三歲的孩子,白天吵鬧的時候煩死人,睡著之后又怪可愛的。黎溯就這樣靜靜地摟著她,一種愧疚而傷感的情緒,漲潮一般地漸漸漫上心頭。
一縷晨陽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葉輕舟的眼睛上。她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醒了過來。
眼前并不是熟悉的宿舍房間,而是重重疊疊的枝葉,和半個黑色的衣領(lǐng)。
葉輕舟動了動,頭頂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醒了?”
葉輕舟循聲抬頭,恰巧黎溯也低下頭來看她,兩個人本來就貼在一起,這樣一動,黎溯的嘴唇一不小心就蹭到了葉輕舟的鼻尖。
黎溯還沒反應過來,葉輕舟卻是吃了一個大驚,本能地往后躲去。可是她忘記了自己還被裹在黎溯的外套里,這一躲兩個人差點打包從樹上一起滾下去。
黎溯慌忙扶著樹枝穩(wěn)住身體,“嘶”了一聲地抱怨道:“姓葉的,我一宿沒睡在這護著你,你就這么報答我?”
葉輕舟掙扎著想從黎溯的外套里面出來,可是她雙手都被包在里面,活動實在是不方便,最后還是黎溯一臉嫌棄地拉下了拉鏈把她放了出來。葉輕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有了硅膠墊保駕護航,她那對平日里看起來挺拔豐滿的胸脯癟了一半,自己都覺得沒法見人。
還好黎溯完全不關(guān)注這些,只是怕她冷,堅決地表示自己已經(jīng)沒事了,硬把外套塞給了葉輕舟。
兩個人從樹上下來,草草看了一眼四周。不同于昨天夜里那種陰森恐怖的感覺,清晨的樹林看上去一片翠綠,生機勃勃,風景甚是怡人——就是不知道該往哪走。
昨晚在緊急情況下兩個人完全是沒頭沒腦地跑,現(xiàn)在舉目望去滿眼都是樹,根本不知身在何方。黎溯拉著葉輕舟的袖子一點一點試探著走,葉輕舟則舉著黎溯的手機,四面八方地找信號。
“等一下!”葉輕舟突然止步,眼珠要飛出來一樣瞪著手機屏幕上那一格若有若無的信號。可能是覺得高處信號更好,她用兩條腿和一只手往身邊的樹上爬了幾下,果然,那一格信號堅定地留在了屏幕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