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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昭一臉理所當然:“這么長時間了,只有你敢對他動手動腳,所以你肯定有辦法勸動他!”
葉輕舟還沒來得及反駁什么,黎溯就出來了,手上端著一盆水,進了程子昭奶奶的房間。
葉輕舟又像賊一樣趴在門口看了一會。黎溯從床頭柜拿起暖水瓶,倒了些熱水在盆里,試了試水溫,然后從架子上扯了條毛巾 下來放進盆里,浸透了溫水、擰掉了多余的水分,然后彎下腰給程奶奶擦身子。從葉輕舟的角度看過去,他的上半身幾乎全被擋住,只能看見兩條微曲的長腿。
葉輕舟看了半晌,似是心中有所觸動,竟然破天荒地進了廚房,把堆在水池里的碗盤給洗干凈了。
黎溯從房間出來時,葉輕舟已經完工。黎溯走進廚房,發現葉輕舟竟然把碗洗了,倒真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他掃視一圈,看到疊成一大摞的碗,忽然一聲不吭地攥緊那一摞碗沿,整個提起來,反手一倒,果然“嘩啦”一聲,一大灘沒控干凈的水砸進了水槽里。
……這個笨蛋玩意兒。
葉輕舟離開出租屋的時候將近七點半,天已經完全黑了。這地方離大路還有點距離,沒有路燈,只有七零八落的房屋里透出些許斑駁的光亮。葉輕舟有夜盲癥,一踏出屋子眼前便模糊起來,高跟鞋踩在石頭上,差點崴了腳。黎溯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然后仿佛很嫌棄一般地立刻撒開了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自顧自地往外走。
上了馬路后葉輕舟攔了輛的士,坐進車還把腦袋伸出來笑瞇瞇地說:“睫毛精,你手藝真不錯,以后我會常來的!”
黎溯仰著脖子,用極其夸張的姿勢向葉輕舟標明他根本沒在看她,直到汽車的尾氣都消散不見。
城市的晚風,夾雜著霓虹閃爍、歌舞喧囂,在狹小的車廂里穿堂而過。葉輕舟靠在椅背上,正在眼睛半睜半閉地迷糊著,手機突然響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北方的狼】:怎么樣?
葉輕舟精神了一些,抬手開始打字。
【葉輕舟】:剛和他一起吃完晚飯,早上還打了一架。
【北方的狼】:有什么發現嗎?
【葉輕舟】:身體很差,身手還行,人軸得很,急不來。
【北方的狼】:行吧,注意隱蔽。
【葉輕舟】:放心。
葉輕舟放下手機,抬眼撞見了擋風玻璃后面無盡的夜色。
出租車在奕城二中門前緩緩停下,葉輕舟付了錢下了車,正要進校門,卻在不經意間瞥見漆黑一片的教學樓里,竟然有一個屋子的燈突兀地亮著。
4 樓盡頭,正是葉輕舟的辦公室。
葉輕舟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九點零七分。這么晚了,誰還在辦公室里?
今晚是高二年級的家校互聯會,她們三人中只有曲悠揚需要參與。可是已經九點多了,家校互聯會早就結束了,學校黑成這樣,曲悠揚還在辦公室里待著干嘛?
葉輕舟正琢磨著,辦公室的燈突然滅了。
她這是要走了?葉輕舟盯著那扇突然黑下去的窗戶發了會愣。想到今天折損在她手里的零食,葉輕舟猶豫著該不該趁月黑風高教訓她一頓,再不報復這虧可就吃大了。
就這么原地琢磨了五分鐘,教學樓的大門還是安安靜靜空空蕩蕩的,沒半個人影從里面飄出來。
“她在上大號嗎?”葉輕舟又抬頭看了一眼,整棟樓已經黑得毫無生氣。
最后葉輕舟還是決定不等了,繞過教學樓往操場后面的職工宿舍走去。
直到幾天之后她才驚覺,其實那天晚上,她本來是有機會救下龔小雅的。
第三章 失蹤
“二姨……我們幼兒園有個小朋友,他媽媽死了,大家伙都說他是沒媽的孩子,都欺負他。我媽這次出任務都走了一個星期了,我害怕,怕她也……”
“呸呸呸!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你踏踏實實睡你的覺,咱們福氣大著呢,絕不會成了沒媽的孩子的。”
黎溯按下把手推開門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客廳的燈亮著,黎成岳坐在沙發上眉頭緊皺地抽著煙。黎溯發現茶幾上躺著的半包煙不是黎成岳平常抽的牌子,而是他自己的。
黎成岳瞟了黎溯一眼,悠悠吐出一串煙圈:“可以啊,我就加了幾天班,你煙都會抽了。”
黎溯平靜地看著茶幾上的煙,一言不發。
“這么晚才回來,又去哪鬼混了?”
黎溯就這么垂著手靜靜地站在沙發對面,臉上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黎成岳被他消極抵抗的姿態激怒了,順手抄起那半包煙朝黎溯扔過去:“小兔崽子,不吱聲?你這樣就以為我就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黎溯輕輕一偏頭,煙盒打在了他的側臉上。
黎成岳氣到極點,臉上豬肝一樣的漲紅反而消退了。他冷冷地看著油鹽不進的黎溯,緩緩抬手向著飯廳的方向一指,黎溯沒有半點猶豫,順從地走了過去。
飯廳一側的墻上掛著一個相框,里面鑲著一個眉目英挺的女人黑白色的微笑。黎溯熟練地從飯桌旁邊拉過一把椅子擺在那面遺像的正前方,利索地脫掉了上衣丟在一邊,屈膝跪在椅子后面,小臂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著。
黎成岳拖著步子走到黎溯身后,沉默地凝視著兒子赤裸的背。他身為領導,平日里工作忙碌異常,加上妻子意外離世,他回家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每次回來黎溯都是這副樣子,他幾乎是回家一次就打他一次。
黎溯似乎又瘦了一些,跪趴在椅子邊的姿勢顯得他身體格外單薄。黎成岳有些心酸,自從妻子離世之后自己從來沒有管過黎溯的生活,對他每天在哪吃、吃什么一無所知,只有每次打他的時候,才猝然發覺他在一點點消瘦下去。
想到這里,黎成岳有些不忍,握著藤條的手便垂了下去。
“黎溯,”黎成岳低著頭,聲音有些沉悶,“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黎溯伏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良久,才語氣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為什么。”
黎成岳壓抑著心里沸騰的怒火,伸手去扳黎溯的肩膀:“黎溯,你抬起頭來看看,看著你媽媽的遺像,你覺得你這樣子對得起她嗎?”
黎溯被他抓著肩膀強拉起來,卻沒有抬眼去看遺像,反而扭過頭來,對著黎成岳冷冷地問:“你能快點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