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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周季萌也不一定能來正室,她不一定能親眼看見他。
周季萌遵父命,同兄長一道前來昌元公主第。他以為這次跟上次相同,走個過場而已,但一撇見那塊牌匾,無由地生出熟悉之感。
這股情緒有些奇怪,他面上不表,且按下那種異樣。
到底平日壓抑過久,他有些期待這場婚禮。踏進公主第,他似是踏進很久以前的夢境一般。周圍喧鬧如潮水,而他只是應和稱是。他抬眼打量著這華闕朱堂,那股被壓制的熟悉感洶涌而出,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昌元公主,到。”
清俊的少年應聲而望。那身形尚小的女孩此時還用扇子遮住了臉,看不清容貌。旁邊人的夸贊頓時沸騰起來,他卻忽然煩躁,因為愈是吵鬧,他愈看不清公主的模樣。
今日的新郎只比她長一歲,父親早逝和公主婚事便提前給他加了冠。作為他的朋友,周季萌能看出容曜瑞鎮定自若的背后是數不清的慌亂。容曜瑞盛裝打扮,倒顯得比平日更加女相,面若冠玉,羽睫輕顫,好一番羞澀模樣。
周季萌隨手拿起酒觴品了一口。兄長嘆道,皇帝嫁女,果然奢華。
他淡淡應和說:“天家,莫不如此。”
周伯榮低頭,滿滿地擔憂,“今若平子之二京。”
“朝堂之事便在朝堂解決,何苦牽連到婚嫁呢?”周季萌勉強寬慰兄長。
周伯榮苦澀說道,“季萌,前不久魏應之叛,牽連者甚廣。近日朝廷在查與魏應的書信往來之人,那些得志小人,又乘機興風作浪,打壓異己了。”
正當兄弟兩人在閑談時,新婚夫妻回了新房,賓客卻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景安珺在張望到他的身影后,明知他未曾注意過自己,卻還是因為這種不公,平添了極大的憤怒。
她知憤怒也好喜悅也罷,都需通過行動讓那人銘記。揮鞭、惡語、訓斥、獎賞……她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可那人是不相干的周季萌呢,景安珺要怎么辦?
周季萌離開這里的時候,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尤其是那個牌匾。
夜晚,例行公事般安慰完木頭妻子后,他點燈看起了書。周季萌讀了點志怪,不經意留心與妻子相似的癥狀。
“殘魂……可寄生,亦可寄死……”
一兵士死后,殘魂寄存在妻子的發梳上。梳妻子的烏發時,它又順滑又輕柔;當妻子拿它為女伴梳發時,卻停滯難用。
這則故事在一群荒誕不經的異事中顯得格外正經。周季萌睡前還在想,寄死,乃寄托死物,那寄生又是何意?寄托于生靈之上嗎?
果不其然,當晚的夢更加怪異。
似乎他穿過了重重花影,站在寂冷的臺階上。臺階上有白色花瓣,約是許久未有人前來。他拂開紛擾之霧,睇到了一堵墻。墻上紅花絢爛,粉花溫柔,開的正旺盛,與塵世間的是非絲毫無關。
周季萌只是垂眸瞧了一眼,便想趕緊尋找離開的門。待他轉身欲走時,周季萌眼前瞬間一黑。
再睜眼時,他站在了一位新婚少女的面前。她比文幼旋還要矮,一直沉默不語。“你是?”她用扇子擋住了臉,聞言更是退了一步。
周季萌有些呆傻,這是夢見新婚之時了嗎?窗外有人影浮動,更有促狹的低聲細語。這肯定不是周府能有的。那她就不是文幼旋了。
他努力思考這位是何方女子的時候,恍惚想起白日里的那位公主。再眼前一比對,她都能一一對上。
“你可是公主……”
周季萌驚駭地后退,冷不防跌倒在地上。他怎會夢見好友的妻子,還是新婚時的床幃密事?
當他正慌亂不堪時,公主竟動了。
她卻扇后,周季萌卻徹底失了語。那姣麗少女鴉色的羽玉眉彎彎,白皙水嫩的面容上朱唇鮮紅,似月如春。但周季萌忘不了她清澈的眸子,周圍都是富麗堂皇的裝飾,水晶、珊瑚、珍珠、金玉……卻像是盡落公主眼里一樣,她混合著羞澀與喜悅,不停地閃動瀲滟水光。
當她認真凝望他的時候,他也落進公主的眼眸中,在無盡的深淵里不斷下墜。
無意瞥見隔世桃花源的凡夫,在清澈的晨光里狼狽地抬起頭。
夢過了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