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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中宮日復一日就這樣等下去,見著那襁褓兒逐漸會咿呀叫喚,會跌跌撞撞朝她走來,也沒見再來一個人把她接回原來的住處,去看望生病的兄長。
弟弟那小腿走路還不很熟練,但他還是加緊地邁開步伐追逐著她。梁柱、女墻、桑樹、屏風……姐弟倆玩捉迷藏大抵就是在這些小天地嬉笑打鬧。弟弟還不會說話,但看著姐姐也會跟著含糊不清地笑起來。
“我們拿著這個東西做標記,你埋起來,我來找?!本霸稚鲜且桓穷^,前幾天在花園里發現的,正好用在這個時候。
此時只屬于她的小仆從認真配合并點頭,“好,好……”
“哎呀,不熱么,你們滿臉都是汗。”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回頭一望,是綠搖。
貼身照顧他們的綠搖拿起汗巾,先給不知道擦臉的景令瑰抹了一把,接著給他姐姐擦汗。
等綠搖湊近景元琦的身旁,景元琦聞到她身上有濃郁的香氣,嘔得她非常不適?!熬G搖,你身上怎么這么香啊?”
綠搖手臂僵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把汗巾遞給元琦。
“剛出去一趟,也許沾上了什么味?!本G搖笑著說。
景元琦沒有細究,“哦……這太嗆人了。阿歸,我們回去吧。”
綠搖過去把景令瑰抱在懷里,景元琦在前面走著。景令瑰聞到她懷里的氣味,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姐弟倆回了殿內,綠搖就急匆匆地走了。她來到廊下,招手示意那些宮人過來。
“我有話要跟你們囑咐,都過來點?!?
偌大的中宮,只有沙沙的腳步聲。
“以后少去香爐那里……還有,盯著他們一點,莫讓他們去御花園?!?
綠搖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拿到骨頭的,思來想去,恐怕只能是御花園了?;屎笈f時愛寵的尸體就埋在花園里,所以那里的花草長勢喜人,格外鮮妍。
她此刻眺望悶得已發青的天,鼻息被密實的香氣所桎梏,眼前頓時一黑。綠搖想起白天黑夜都在干活的農家,舂米織布的母親,采桑拾果的大姊……勞累的血汗已經飄然而去,在夢中僅剩筋骨的疲憊;那醇厚的稻香果香,依舊在血腥的皇宮撩動著她,血脈牽引她的思緒,讓她早日回到粼粼的蓮池里。
“綠搖姊姊,陛下來了!”
她回過神來。
比起宮人的一片惶恐,皇帝倒是沒在意。他一身常服,腳步匆匆,臉上的表情令人分不清是悲是喜——不過看上去,也不大可能是高興之色。
不同于整天玩鬧的孩子們,宮人或多或少知道點什么。即使是侍弄花草的閑活,他們也很少能高興起來。
兩年亡二妃,縱然喜得貴子,皇帝也稱不上喜悅,陸貴嬪的亡逝,更讓他無比傷懷。
他所懷抱的女子已成冢中枯骨,所有罪孽執著也已隨著她的逝去變得不知本來面目,徒留人世的景崢恍惚以為自己依舊在吳地為藩王,看著江南蓮女乘船搖過綠塘,在夜中撥開蓮花去往月升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燃滿燭火的望仙閣里走出,懷著后知的怒意徑直前去了皇后那里。
皇后很快出來迎接他了。
“陛下?!比菽仙徴龑氊愔约旱膬鹤?,見景崢過來且面色不善,有些許疑惑。
景崢見這個女人波瀾不驚的模樣,壓下些許不適,正好女兒不在,他就直接開口詢問:“從你這里到望仙閣,一刻鐘便可以走到,為何不見阿綺?”
“原來陛下問的是這個,先前陸貴嬪一直久病,是妾疏忽了?!比菽仙彽貞?。
他盯著容南蓮,可她向來如此傲慢詭僻,難以刺痛她的心房。
不見她慰問宮中嬪妃,卻對子嗣如此上心……景崢反復琢磨這位賢后所做所為,終有疑慮,裝松懈之態,笑著宣布:“皇后說的是,我也對孩子們關心甚少,為父不慈。明天開始,這兩個孩子我要接到身邊親自養育?!?
話音未落,他便捕捉到容南蓮憤恨扭曲的面龐,對方也是偽裝好手,頃刻間又是盈盈一笑,點頭稱是。
夫妻之間,猜疑若此,真是世間笑話。
當天夜晚,姐弟倆就跟著一干宮人,離開了中宮。
景元琦倒是已經習慣這種突然的變動,一言不發趴在綠搖的背上看著中宮即刻消失在宮墻的轉角旁。景令瑰倒是哇哇大哭,伸手就要容南蓮,奶娘得到了他父親的口諭,干脆狠下心來,步伐加快,把他送走了。
生母均前后崩亡,這本無此孽緣的姐弟二人,未來命運也有些迷離恍惚。景崢擔心孩子,便下旨讓道易二家為孩子們祈福和占卜。
宮闈間起清香,立儀仗,望之便神情肅穆。讓那些作法道士震驚的是,有天一個衣著妖異的女巫徑直闖進了這片道法莊嚴之地。
她的衣裙燦爛得有些刺目,如同浮在暗湖上不惹塵埃的落花,肆無忌憚地沖破了所有隱晦的心思。
父親召來的女巫看著她的眼睛,張揚地笑問,“殿下,您知道皇宮里最稀奇的是什么嗎?”
景元琦看著鄭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