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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天意弄人,蔣父早早仙去,沈正得罪權貴,也一生仕途不順,至死僅做到縣官一職,但是蔣中明并未因此而背信棄義,十八歲時,他迎娶沈氏進門,不過三五年之間,就生下嫡子嫡女,嫡子取名鏡言,嫡女閨名妙言。
說到這里,顧三娘已是猜到幾分,她說:“這個蔣鏡言,只怕就是阿拙罷?”
東方檢點頭,又接著往下說起,好景不長,蔣家的當家人重病而亡,這時的蔣中明在外為官,不得不回家為祖父奔喪,丁憂守制三年。
祖父離世,旁系多是些不堪重用之輩,恰逢四海升平,皇帝又欲收攬大權,朝中蔣氏一派失去主心骨,或是被調往外地,或是明升暗降,那時蔣中明剛剛二十余歲,苦于遠離朝野,他竟是無計可施。
沈氏眼見丈夫愁眉不展,也跟著心中焦急,然而她娘家式微,半點也幫不上蔣中明。誰知不久,傳聞沈氏憂慮過度,撇下丈夫和幼子走了,蔣中明接連遭受打擊,害了一場大病。
東方檢停下來,他看了顧三娘一眼,又說道:“還有人說沈氏并非其實是自盡身亡,至于事實真相,誰也不敢向蔣丞相求證。”
顧三娘暗自吃驚不已,若是她這個素未謀面的婆婆當真死因不明,那倒也難怪沈拙不愿提起蔣家的事了。
病好后的蔣中明帶著一雙子女返回祖籍,就在所有人斷定蔣家要就此落沒時,在老家為祖父守完三年孝期的蔣中明,卻忽然迎娶了洛王的嫡長女嘉元郡主為妻。
一時,京中一片嘩然,且不說蔣家是否還能崛起,單說蔣中明先前曾娶過正妻,嘉元郡主身份高貴,卻甘愿嫁入蔣家做繼室,無疑使得皇家尊嚴掃地。
當時的端文皇帝乃是洛王胞兄,聽聞他為此很是不悅,將洛王痛斥一頓,只不過洛王也無可奈何,原來,嘉元郡主對蔣中明一見鐘情,就算明知他娶妻生子,也仍舊執迷不悟,一來二去,嘉元郡主過了婚配年齡,王府也曾逼她嫁人,可這嘉元郡主尋死覓活,寧肯削發為尼也不愿出嫁,洛王到底不忍逼迫女兒,只得隨她去了。
后來,蔣家大變,蔣中明的祖父和發妻先后去世,洛王可憐女兒一片癡心,舍了一張老臉上門求親,哪知蔣中明不識好歹,只說要先守孝三年,終身大事日后再說,險些沒把洛王氣得倒仰,嘉元郡主這么些年都等了,又哪里在乎三年。
三年之后,蔣中明親自登門求親,彼時嘉元郡主已是二十五歲的老姑娘,洛王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就點頭允了這門親事。
蔣中明與嘉元郡主婚后搬回京里,不過三五年,嘉元郡主為蔣家添下兩位嫡子,一個是鎮言,一個是錦言,朝中有洛王這位岳父扶持,蔣中明很快再次入仕,他本是治國輔君的能臣,端文皇帝既要用他,又想打壓蔣家,蔣中明善于察言觀色,他深知皇帝對他多有猜忌,于是尋了時機外放做官。
幾年后,端文皇帝病危,太子年幼,皇帝憂心外戚干政,不得不招回蔣中明,并托他輔佐太子成人,自此蔣中明重權集于一身,朝臣莫不聽令于他。
東方檢說了半日,顧三娘還是想不透沈拙為何會與蔣家斷絕關系,還鬧得改名換姓的地步,東方檢對她說道:“新帝登基,還不到親政的年齡,朝中事務需得依靠蔣家,故此在京里的勢頭越發強盛,沈拙因與蔣丞相不睦,幾乎很少與蔣家往來,直到他十八歲時娶親,父子的關系方才緩和一些。”
說起沈拙的元配安氏,她家也算是京城的新秀,嫁入蔣家幾年后,安氏生下嫡子蔣御,剛生的小哥兒先天不足,沈拙為了救子,帶著小哥兒去找他師傅謝柏,足足過了一兩年才治好小哥兒,哪想到等他回京,卻聽到傳言,其妻安氏與當今的靖文皇帝有染。
此事在皇帝國戚之中早已不是甚么秘聞,就連蔣中明也深感奇恥大辱,若不是有靖文皇帝相護,他早已處死安氏,隨著沈拙的歸來,靖文皇帝醋意橫飛,他不顧道德廉恥,要要強娶安氏為妃,這時的靖文皇帝早已親政,輔佐他多年的蔣中明苦苦相勸,可是靖文皇帝一意孤行,使得君臣二人之間的嫌隙越來越大。
沈拙心灰意冷,他既是與安氏夫妻緣盡,便帶著小哥兒搬出蔣府,沒過多久,蔣家放出消息,安氏暴斃身亡,隨之靖文皇帝冊封安氏一族的臣女為妃,實則京里的群臣都心知肚明,這位安妃,便是蔣家那位死了的兒媳婦。
顧三娘聽得震驚不已,她瞪大雙眼說道:“你說……你說御哥兒的親娘沒死?”
東方檢諷刺一笑,他說:“死了跟沒死又有甚么差別,難不成她還敢認御哥兒么。”
顧三娘后背一片冷汗,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沈拙先前提到的安妃竟是御哥兒的母親,難怪那時沈拙不愿多提,想到這里,她捂著砰砰跳個不停的胸口,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是替御哥兒不值,更是替沈拙不值。
顧三娘問道:“這就是阿拙離開蔣家的原因?”
東方檢搖頭說道:“最后至致他和蔣家決裂是因為他的胞妹蔣妙言,那時沈拙已帶著小哥兒離京,正值朝廷與韃靼停戰,韃靼國可汗上書求親,此時宗室并無適齡公主,韃靼國又接連來書,蔣丞相主動奏表,愿將妙言姑娘嫁入韃靼,等到沈拙趕回來阻止,卻是為時已晚,妙言姑娘早已被送往和親的路,她嫁到韃靼國不到半個月,就傳來她重疾身亡的喪報。”
顧三娘再也忍不住,她的眼淚撲撲往下落著,可想而知當時的沈拙該有多么自責,老天為何恁得狠心,要他受這般的折磨。
“因著妙言姑娘之死,沈拙自請出宗,再也不曾踏足蔣家一步。”
說完沈拙和蔣家的恩恩怨怨,東方檢看著顧三娘,他沉聲說道:“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有人準備借著沈拙,整垮蔣家和太子一系,能救沈拙的只有蔣丞相。”
顧三娘沉默不語,依著沈拙的脾氣,他又怎會肯向蔣丞相求救呢。
屋里很安靜,過了片刻,顧三娘忽然開口問道:“想害死阿拙的人是安妃一族罷?”
東方檢點頭默認,顧三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她對他說道:“你能助我見到阿拙么。”
東方檢先是一怔,隨后答應。
雖說東方檢被奪去爵位,不過他在京里還有不少關系,隔日他就打發人過來送信,告知顧三娘可以去見沈拙。
顧三娘得知能見到沈拙,她借了客棧的廚房,親手做了幾道沈拙愛吃的吃食,臨走前,她想了一下,找客棧的掌柜娘子借來胭脂,將自己打扮得齊齊整整,這才出門。
這次,她還是沒帶兩個孩子,她獨自一人來到大理寺監牢,這一回,守門的人卻不是前幾日看的那幾個衙役,想來是有人提前關照過,那些衙役們看到她,甚么多余的話也沒說,徑直帶她進入監牢里面。
監牢內陰森恐怖,透著一股沉腐的氣味,這是顧三娘第二回進大牢,上次她在桐城被下大牢時,壓根連害怕都忘了,這回卻是十分忐忑,走了半日,兩個衙役帶著她走到深處,直到在一間牢房門口停下來。
“犯人沈拙,有人來看你了。”衙役朝內喊了一聲。
原本背對著他們的身影轉過來,顧三娘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眼淚頓時潸然而下,她喊了一聲:“阿拙!”
☆、第78章
久不相見的夫妻二人總算重逢,他倆四目相對,彼此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直到傳來鎖鏈的叮當聲,顧三娘這才反應過來。
大理寺的衙役把牢門打開后,轉身離去了。監牢里只剩下顧三娘和沈拙,顧三娘呆住了,他直楞楞的看著沈拙,胸口一上一下的微微起伏著,正當她要張嘴說話時,旋即落入沈拙溫暖的懷抱里。
行動總要比思想來得要快,這個是自己的妻子,沈拙緊緊抱住她,不假思索的低頭封住她的嘴唇,顧三娘僅有承受的份兒,兩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此時,所有的一切都被拋諸腦后,唯有眼前的人是摸得著看得見,是扎扎實實能讓她感到安心的。
這兩人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直到顧三娘有些氣悶,她才清醒過來,他們還在監牢里呢,外頭還是光天化日的,這實在是不妥當得很。
沈拙松開她,他低頭注視著顧三娘,只見她神形憔悴,不必多問,這些日子,她一定又驚又怕,吃了許多苦頭。
“蠢女人,我不是讓你帶著孩子回去么。”沈拙嘴里罵著,實則萬分心疼。
得他的聲音,顧三娘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后來想起他們夫妻團聚,本應是高興的事情,于是又笑了起來,沈拙看著她又笑又哭的樣子,臉口一陣疼痛,他將她擁入懷里,輕輕摩挲著他的后背,自從聽聞顧三娘帶著孩子趕到京城,他心里的憂慮就再也沒有停過。
“你瘦了。”顧三娘說道,她細細打量著沈拙的眉眼,他看起來消瘦了不少,寬大粗糙的囚衣套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顧三娘看著他,紅著眼圈兒說道:“我真后悔當日沒有攔著你。”
沈拙一笑,他伸手摸著顧三娘的臉頰,說道:“是東方檢讓你來的?”
顧三娘忍住眼淚,她猶豫了一下,說道:“阿拙,他說只有蔣丞相才能救你,你為了我和御哥兒,就妥協一回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