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本來微笑的沈拙,雙眸微微一沉,臉上的神色也隨之變得漠然,顧三娘直覺他不愿提起御哥兒的娘,便閉嘴不再多話,沈拙扭頭看到顧三娘低頭不語的模樣兒,握住她的手,淡淡的說道:“她死了,莫要再提她了。”
顧三娘楞了一下,沈拙并非不念舊情的人,然而看他的樣子,似乎很是厭惡御哥兒的親眼,想到他為了離開家族,連姓氏都改了,也不知跟這些有沒有甚么干系。
話題到此為止,顧三娘和沈拙二人走了半日山路,一個人影也沒碰到,直到日頭升到頭頂,顧三娘遠遠看到山腰有兩間茅草屋,她歡喜的指著那里問道:“這就是謝先生住的地方罷?”
沈拙微笑著點了兩下頭,本來疲憊不堪的顧三娘重新鼓起干勁兒,朝著茅草屋走去,只是那屋子看著近在眼前,其實他二人花了一頓飯的工夫才走到地方。
等到近處,顧三娘見到這兩間茅草屋被籬笆圍成了一個院子,這會子院門緊緊關閉著,四處除了蟲鳥發出的聲音,再沒有多余的動靜。
“看這樣子,先生好像不在家呢。”顧三娘說道。
沈拙皺起了眉頭,他倒是沒想到這一點,他先生時常會進山采藥,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他要是去采藥了,還不知道甚么時候才會回來呢。
“先進去再說罷。”沈拙推開院門,他帶著顧三娘進了里面,跟在身后的顧三娘好奇的打量著這位怪才的居所,誰知她剛看了幾眼,就吃驚的瞪大雙眼。
沈拙朝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這院子靠東側的方向有一座墳堆,顯然顧三娘是頭一次看到把墳堆建在家里的,故此被唬了一大跳。
“別怕,這里埋得是先生的亡妻。”沈拙跟她解釋了幾句,顧三娘暗自呼出一口氣,來的路上,她已聽沈拙說了,他先生曾經娶過妻,只是成親不到兩年,發妻難產而死,自此他便一直孑然一身。
沈拙看了幾眼,院子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墻角還有一堆掃好的落葉,看樣子他先生是剛走不久。
沈拙對這里熟門熟路,他推門進了屋里,顧三娘見并無甚么特別之處,就跟尋常人家是一樣的。
“走了這半日的路,咱們先歇一歇。”沈拙說道。
顧三娘點頭,她和沈拙都餓了,剛才她四處走了一遍,看到廚房里柴米油鹽都是齊全的,便斗膽借了先生的寶地準備燒一頓中飯,她忙活的時候,沈拙就跟在她的身后,兩人像是相處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有時只需顧三娘抬一抬眼,沈拙就知道她要甚么東西。
一頓中飯做好,沈拙搬了桌子放在樹蔭下,旁邊就是墳堆,顧三娘本來還有些忌諱,后來轉念又想,她和沈拙打擾了人家的清靜,又有何立場挑三揀四呢,這么一想,她也就跟沈拙一樣坦然了。
飯菜剛剛端上桌,院門被推開了,一道聲音響了起來:“哪里來的兩個小賊,竟敢趁著主人不在,公然登門入室,眼里還有沒有王法了?”
顧三娘扭頭一看,進來的那人身形高瘦,他戴著一頂斗笠,身穿麻衣草鞋,只輕輕抬起下巴,便露出了斗笠下的真容,只見他看起來五十來歲,兩道飛眉,一雙利眼,留著一把黑色胡須,端的是氣質不俗。
沈拙站了起來,他朝著這人笑道:“既是做了小賊,早將王法拋之腦后。”
☆、第63章
不必多說,進來的人正是沈拙的恩師謝柏,他本在附近的山里采藥,無意之中望見家里的方向有炊煙升起,謝柏心知山里等閑不會有旁人進來,于是便調頭回到家里,誰知隔著老遠,就見到弟子沈拙攜著一個婦人在院子里用飯。
謝柏朝著顧三娘望了一眼,問道:“這是誰?”
沈拙回道:“這是我新娶的娘子顧氏。”
說罷,他又扭頭對顧三娘說道:“這便是我授業的先了,你也隨著我一道喊他先生就是。”
顧三娘連忙對著謝柏行了一個福禮,嘴里稱呼他謝先生。
謝柏聽說沈拙再娶了,倒是認認真真的打量了顧三娘幾眼,他見她生得還算秀麗,衣著整潔,頭上挽著一個發髻,鬢邊插了一朵絹花,看起來不像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女子,便頷首對沈拙說道:“看著像是個知冷知熱的好孩子。”
沈拙臉上帶著笑容,說道:“那是自然,這是弟子等了三年的媳婦兒。”
他師生二人說話時,顧三娘站在后面一句話也沒有插嘴,謝柏恰好趕上用飯,顧三娘進屋多拿了一套碗筷,她猜到沈拙與他先生必定有許多話要說,送上碗筷后,便自動騰出位置,不想她正要轉身離開,那謝柏卻喊住了她,說道:“不必拘禮,一起坐下用飯罷。”
顧三娘沒有坐下來,而是先抬眼看著沈拙,沈拙笑著說道:“既是先生說的話,你就只管留下來罷。”
有了他這句話,顧三娘這才挨著沈拙坐下。
吃飯時,三人沒有說話,山里沒甚么好菜的,顧三娘簡單炒了兩道菜,待到吃完后,作為唯一的婦人,收拾碗筷的活計自是落到她身上,她手腳麻利的把桌子收拾干凈,又提了一壺熱茶出來,謝柏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望著沈拙說道:“看來這小婦人,是很合你的心意了。”
沈拙手里拿著一把折扇搖了幾下,他唇角含笑回道:“不光我中意她,御哥兒也很愛戴她。”
謝柏細細看著沈拙的神色,他與沈拙四五年沒有見面,今日他忽然帶著一個婦人來探望,顯見這小婦人對他十分緊要,以至于他整個人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只是要細究哪里不一樣,謝柏一時倒說不上來。
“你打算停留幾日?”謝柏問道。
沈拙望著在廚房涮洗的顧三娘,他說:“我和娘子離家多日,明日就要回去了。”
謝柏點了點頭,師生二人相對而坐,似乎并沒有多余的話要說,沈拙搖著扇子,不時朝著屋里的顧三娘看上幾眼,顧三娘偶爾一回頭,就能和沈拙的視線撞上。
“東方檢回京了。”謝柏乍然開口說道。
沈拙有些驚訝,前些日子,他和顧三娘成親,東方檢寄送了一份賀禮,那時他還并不知他已回到京城,沒想到就連在山里的謝柏都已得知了此事。
沈拙沉吟片刻,說道:“這個時候回京,只怕并非明智之舉呢。”
謝柏跟他是一樣的意思,他說:“京里的局勢越發詭譎多變,端午過后,狗皇帝便一直纏綿病榻,如今更是聽說已接連半個月不曾上早朝了。”
說罷,他望了沈拙一眼,又說道:“東宮勢微,安氏一族把持朝政,長此以往,東宮被廢是遲早的事。”
他說話時,沈拙始終低頭不語,謝柏輕輕搖頭,說道:“我與你說這些話,不是勸你與蔣家和好,我只想告訴你,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蔣安兩家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無論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只要有一方奪勢,朝中必有一場大清洗,這太平的日子,想來是過不長久了。”
“東方檢性情不受拘束,為了家族的前途,他也只得回歸侯府,如今蔣府的小輩里面,難有堪當大任之人,權勢爭斗里落了下乘的一方,下場如何不必我再跟你贅言。”
沈拙抬起眼皮看著他先生,他不急不緩的問道:“是他來請你勸我的么?”
謝柏一笑,他說:“你爹一輩子性情高傲,想讓他跟人低頭,比要他性命還難,他又怎會叫我來勸你呢。”
雙方都靜了下來,過了許久,沈拙問道:“先生,你隱居鄉野十幾年,其中不乏有人捧著重金請你出山,你又為甚么要推拒這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呢?”
謝柏端起茶盅吃了一口茶,滿臉嘲諷的說道:“這世上蠢人俗人庸人太多,偏巧我又得了一種病,但凡靠近他們,免不了要胸悶頭疼,為了自保性命,少不得離他們遠一些罷了。”
沈拙笑了笑,他這先生除了一身的才華,這條毒舌也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