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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小葉子聽到秦大娘開門的響聲,她跟她娘說了一聲,便去找顧三娘說的莫小紅。
小葉子先前一直住在鄉下的屯子里,在這縣城里連路也不認得,她一個六七歲的姐兒,還沒把鋤頭高,不過想到家里病著的娘,她只得大著膽子找人問路,等她找到槐花胡同,看到第二個院門時,小葉子猶豫了一下,便上前去敲門。
從屋里響起幾聲狗叫,隨后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誰呀?”
小葉子問道:“是莫家的嗎?”
那院門很快被打開,小葉子看到站在她面前的姑娘,問道:“不知莫小紅在嗎?”
開門的人就是莫小紅,她疑惑的說:“我就是,你找我有甚么事?”
找對了人,小葉子微微松了一口氣,她嘴里喊著嬸娘,又說道:“我是顧三娘的閨女,昨夜她病了,怕是不能去繡莊上工,我娘托你代她請一日假。”
聽說這是顧三娘的閨女,莫小紅還看了小葉子好幾眼,她見她眉眼跟三娘長得果然有幾分相似,擔憂的問道:“你娘病得重嗎,有沒有去看郎中?”
小葉子搖了搖頭,那莫小紅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回身看了一下,見院里沒人,飛快的拿著籃子裝了一些土豆和白菜,說道:“這些你拿回去,叫你娘只管好生歇著,等身子好了再去上工。”
小葉子不肯收,她往后退了一步,對莫小紅說道:“勞煩嬸娘了,我娘還在家里,我這便就回去了。”
莫小紅連喊了好幾聲,那小葉子卻早已不見人影了。
☆、第8章
小葉子回來時,看到沈舉人正站在院子里和秦大娘說話,他家的小哥兒沈御蹲在地上看螞蟻,看到她進來了,軟軟的喊了一聲姐姐。
小葉子沖著沈御笑了笑,又停下來跟沈舉人問好,她說:“我娘吃了舉人老爺送的藥,身子已是好了許多。”
那沈舉人也笑了起來,他說:“那便好。”
秦大娘剛才也去看過顧三娘,她的臉色雖說仍舊有些發白,不過卻能坐起來說幾句話,看來這個沈舉人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我給你娘寫了一副方子,你直接到藥房去抓藥便是,里面的藥材不算很貴,等買回來后,拿給我看看。”
沈拙心知顧娘子母女二人家境貧寒,請醫吃藥要花不少銀子,于是他早上起來,便寫了一副方子,里面都是尋常易得的藥材,他剛要托秦大娘送過去,小葉子就回來了。
小葉子聽了心頭一喜,她接過沈拙遞過來的方子看了又看,雖說上面的字她一個也不認識,但是肯定是能治醫又省錢的,她感激的說道:“多謝舉人老爺,我這就去抓藥。”
沈拙笑著搖了搖頭,他說:“別叫我舉人老爺,聽著怪別扭的,你喊我沈叔就是了。”
秦大娘看著沈拙,她說道:“沈舉人真是慈善人,日后你要是有甚么漿洗縫補的活,只管拿給我兒媳婦或是三娘,都是抬抬手的事兒。”
沈拙微微一笑,還說道:“那就先謝過秦大娘了。”
他一個男人帶著孩子,手里銀錢也不多,沒得日日花錢去請人漿洗縫補,有人能幫忙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秦大娘往常聽說讀書人都是些酸文假醋,這沈拙卻如此爽快,倒很合她的脾性,兩人說了幾句話,朱小月來喊她回去用早飯,幾人便各自散了。
小葉子進屋后,她娘靠在床頭,說道:“你們在院子里說甚么呢,回來大半日也不見你進門。”
小葉子拿出沈拙開的方子,她說:“沈叔寫了一副方子,要我去給你抓藥。”
她怕她娘舍不得花銀子,又補了一句:“沈叔說了,這方子里的藥都是極便宜的,要不了多少銀子。”
顧三娘望著小葉子,嗔怪道:“這才幾日,就沈叔長沈叔短的,人家是正正經經的舉人老爺,仔細叫人笑話呢。”
小葉子不以為意,她說:“是沈叔叫我這么喊的。”
說完,小葉子又細細的把她去見莫小紅的事情跟顧三娘說了一遍。
吃過早飯,小葉子從顧三娘那里拿了銀錢去買藥,秦大娘正好要去買菜,她怕小葉子被人蒙騙,便陪著她一起去藥房,藥房的掌柜看了藥方,說這方子開得很穩妥,秦大娘和小葉子都十分欣喜,小葉子照著方子上買了幾副藥,又買了要還給沈拙的丸藥,轉眼間,她手里的銀錢就沒剩下多少了。
只因顧三娘病了,小葉子在集市轉了一圈,想給她娘買些吃食補身子,只不過手里就剩下幾十個銅錢,縣城里的東西樣樣都貴,最后看來看去,只夠買十來個雞蛋。
藥買回來后,小葉子先把丸藥拿給沈拙,沈拙卻沒收,他好生包了起來,叫小葉子拿回去自己收著,沈拙又教給她如何煎藥,家里沒有砂鍋,小葉子到秦大娘屋里去借來了,總算將藥煎了起來。
且說顧三娘這一病,過了三四日,身子才漸漸好了起來,中間莫小紅來了一趟,給她帶了一籃子菜,還給她帶信,說是管永旺叫她在家好生歇著,等病好后再去上工。
有了管永旺這句話,顧三娘著實安下心來,她性子要強,在繡莊里干了這幾年,從來沒請過假,這回死了男人,再加上身子不好,歇了好幾日,月錢被扣倒是好說,最怕的就是有人挑理。
這日,顧三娘覺得身子總算有了力氣,連著幾日躺在病上,渾身的骨頭都疏懶了,她便穿好衣裳,提著針線籃子出了房門。
小葉子在院子里煎藥,御哥兒蹲在她身邊頑,小葉子抬頭看到她娘出來了,說道:“娘,外頭風大,你出來做甚么,快回屋里去歇著罷。”
顧三娘說道:“哪里就那么嬌弱,屋里怪悶人的,我略坐一坐透口氣。”
說罷,她坐下來,從籃子里拿出一條絡子,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御哥兒看了一陣煎藥,又跑到顧三娘跟前看她打絡子,他短短的手指頭指著籃子里已打好的十幾根絡子,嘴里念叨著:“這是配扇子的,這是配汗巾的,這是壓裙角的。”
小葉子也湊過來,她雖是個姐兒,卻還沒御哥兒懂得多,她又聽御哥兒說每樣絡子配得東西各不相同,便問她娘:“御哥兒說得對不?”
顧三娘笑著點點頭,先前為了掙家用,每日下了工,她必定會接些絡子回來打,簡單的絡子一文錢一根,繁復的兩文錢一根,要是肯受些累,每月也能賺幾百文錢,只是這活卻不是人人會做的,每種絡子無論是配色是花樣兒各有講究,御哥兒懂得這么多,他們父子談吐氣質都非同一般,顯見家里也是富過的。
“你帶著御哥兒別處去頑,我身子病著,別把病氣過得他身上。”顧三娘對小葉子說道。
前幾日顧三娘病著,家事都落在小葉子身上,她又擔憂她娘病情加重,如今眼見著她娘好了,小葉子也能松散幾分,她說:“外頭有人在騎竹馬,我帶著御哥兒去瞧瞧。”
“去罷,藥爐有我看著,你好生照看著御哥兒。”顧三娘叮囑道。
小葉子應了一聲,牽著御哥兒的手便出了院門。
兩個孩子走后,院子里就剩顧三娘,今日秦林休沐,他們夫婦倆帶著小哥兒回娘家了,秦大娘外出去竄門兒,對面東廂的窗子半掩著,有個人影坐在里面看書,顧三娘看了一眼,低下頭來專心致志的打絡子。
不知不覺,顧三娘的一根絡子將要打完時,聽到對面傳來聲音:“藥煎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