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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桐不想說他是因為謝雁盡的提醒才越來越頻繁地用直覺去揣測對了很多事。
“不知道你這個‘為什么’問的是為什么裴家需要我這么做來保護,還是我為什么要保護裴家,兩者原因相同。”
“因為你后悔的那句話?”
裴霓霞點了點頭。
秦疏桐不禁反復(fù)思考那句話,腦中忽然一個閃念:“他叫你重新考慮,他不是在請求,而是……威脅!?”
裴霓霞苦笑:“以他的立場來說,意義上可能更接近善意的提醒。”
“所以你說裴家知道謝家的事也不奇怪的時候,他在意的不是你從家人處得知這些秘密,而是裴家人是知道這個秘密的!?”
是啊,他怎么忘了,這個存在已有二十年的婚約朝中鮮有人知,說明有人一直在刻意隱瞞,最有可能的就是謝雁盡親自操手,理由也很簡單明了,知道這個婚約來歷詳情的人有可能會連帶查到謝家與皇室的秘密往事。謝雁盡想隱藏的并非婚約本身,而是謝家的秘密。
其實裴霓霞也說了,國公夫婦只知道謝家受皇帝器重,自家沾了謝家的光,但不知緣由,所以裴家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這些秘密,只裴霓霞一人知曉。
“對……但我并非從家人處得知這些。”裴霓霞將這句話說得格外鄭重。
秦疏桐當(dāng)然知道,裴霓霞難道擔(dān)心他不知道她是從白汲那里知曉的么?雖然他們上次會面他的表現(xiàn)確實有點愚蠢……
他現(xiàn)在可以想象一些裴霓霞所說的謝雁盡的眼神了,她一時的無心之語惹動了謝雁盡什么樣的心思也不難猜,依照謝雁盡能說出可以為未來妻子的裴霓霞掃除血親隱患的作風(fēng)——這實際是為謝家,更準確地說是為他想保護的一弟一妹掃除隱患——在知道了裴家其他人知曉這個秘密之后,哪怕裴霓霞最終沒有和他成婚,裴家人恐怕也無法安穩(wěn)度日……
裴霓霞和白汲聯(lián)手,裴家就有了白汲這個護身符,一個白汲作保在皇家寺院出家的人,如果她和她原本的家人發(fā)生不測,皇室或是白汲這未來的新君不能不追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裴霓霞已入空門,與裴家再沒有干系,如果將來兩人合謀之事曝光,謝雁盡因此報復(fù),也不再有牽連裴家人的理由。而白汲和謝雁盡也被互相牽制,白汲未來可能會想除掉裴霓霞這個知情者,但謝雁盡卻不能因私仇而放棄是加害者亦是人證的裴霓霞,她可以獲得謝雁盡的庇護。
將所有的事理順后,秦疏桐反而感覺胸口如有巨石重壓,沉重得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眼前只有一杯已冷的茶水,他有些發(fā)狠地舉杯一飲而盡。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茶這種東西,和人心倒相像,一旦冷了就只有苦味。
裴霓霞覷懂了他的神情,知道他已經(jīng)明白整件事,便將自己那杯茶也飲盡。
“茶,已經(jīng)沒了。”裴霓霞放下自己的茶杯后道。
茶盡了,也就是話盡了。
兩人同時起身,卻都沒有說道別的話語。秦疏桐想說些什么,卻不知該不該說,見裴霓霞只是沉默,他終究沒有開口,只是一揖以作告別。
就在他將要轉(zhuǎn)身之時,卻忽然懷中一暖……是裴霓霞上前抱住了他。
她一手繞過他的腰,另一手環(huán)在他背上,還拍了拍,是一個人向朋友告別時會有的擁抱。
秦疏桐終究沒忍住,也回抱住她,壓抑著悲傷道:“你明明說你將親人和自身分得很清,可你還是會為你父親的冒昧對我說抱歉,你說那句話可能是你今生唯一的后悔,會后悔,就是你在說你因無意間給家人招引災(zāi)禍而愧疚,在他們對你如此之后,你卻如此愧疚,愧疚到不惜放棄你說過的可以有的諸多其他選擇,放棄自由來彌補……”
值得么?
秦疏桐一怔。
這個問題他自己不也回答過么……
秦疏桐深吸一口氣后,道:“我問為什么,的確是問你為什么要保護裴家其他人,但不是那個意思……”
裴霓霞打斷他:“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問為什么父親、母親、小弟對我并不好,我卻還愿意保著他們。”
其實秦疏桐現(xiàn)在大約已經(jīng)知道答案,自己不也做了類似的事么,所以在聽到裴霓霞的回答后,他不再驚訝。
“哪怕他們對我不好,不夠好,但我曾經(jīng)從他們那里感受過的親情不是假的,不管那些對他們來說是真的對一個孩子、一個姐姐的愛,還是慣性、人倫要求、他們之間感情的剩余,或是別的什么,但對我來說那是真實存在過的、讓我覺得溫暖的一種東西。”
秦疏桐不禁收緊手臂,緊擁了裴霓霞最后一下,裴霓霞也緊緊回抱了他一下,并留下一句:“疏桐,不管將來發(fā)生什么,都不要選擇放棄自己的那條路。”
語畢,兩人默契松開,秦疏桐一笑:“怎么,是要我引你為戒么?”
裴霓霞回以一笑,語氣輕快了些地岔開話頭:“說實話,因為人生前十幾年我都沒有綢繆過將來,所以按理來說我并沒有給自己做主的能力,你不好奇我說的第三、第四條路是哪里來的么?”
“唔……所以是?”
“我說過的,鳳歌的人事歷練比我多得多。”
陶鳳歌?那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女?有將國公府小姐拉出原本的生存圈另尋出路的能力?
“如果你有什么難解之事,其他方法都行不通的時候,或許可以找鳳歌參謀一二。”
裴霓霞對陶鳳歌的評價是不是虛高暫且不提,他直到現(xiàn)在才突然意識到,今日這一場是對裴霓霞來說無異于人生轉(zhuǎn)折點的儀式,陶鳳歌卻沒有出現(xiàn)。
“我去或不去,我和姐姐自有默契,而且這和我們的事也沒有關(guān)系,你說呢,簡公子?”陶鳳歌雙手托腮,笑得俏皮,和她所說內(nèi)容該有的氛圍相去甚遠。
簡之維自覺問得失禮,十分老實地道歉:“我失言了,對不起。我不該打岔,還是說回我們之前討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