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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就這么算了。
怎么比我想得還好看。
她說有事找他聊,下午去奶茶店嗎。
姨媽有些緊張,把他拉過去說了點什么,又放他回來。
宮鑒泉說那走吧。
她好久沒在鎮上逛了,好不容易找到個有二樓包廂的奶茶店,現在這種地方不多了,連鎖奶茶店一般沒這種設置。
他老樣子跟著她走。
初中的周末不就是這樣,有時候同學朋友出去玩,她就把宮鑒泉捎上了,走幾步叫個人的事。
那時候他個子不高,性格也沉悶,大家會說他長得好,但不太有什么想法,她朋友說宮鑒泉是她的水晶掛件。
她的掛件。
她的。
她回憶著,回憶著,回憶著縮句的步驟,進行著完全錯誤的縮句。
宮鑒泉在她對面,店員問他要點什么。
曲所方拿過菜單,隨便選了四杯飲料。她估計自己要說很多話,他愛喝不喝吧。
“你不脫外套嗎,空調開很大的?!彼龁査?
他點點頭,開始摘圍巾,把羽絨服掛在椅背上。明明剛剛在他家已經看過了,可穿毛衣的他,在外面又很不一樣。
“你還好嗎?”他總算又開口,還是這句話。
還好吧,她說,要不然能說什么,他想聽什么,她要和他這樣的人訴苦嗎?
“我一直很后悔?!彼f。
曲所方要他閉嘴,她不準他傾訴任何想法。
“你是不是想說出什么能讓你解脫的東西,我不想讓你解脫,因為我出不去了。”她使用嘴唇標準地動作著,輔助她清晰地發聲。
“接下來,回答我的問題,不準用組織好的語言,全都重新想一遍。”她一杯杯接過店員上的飲品,沒點奶茶,都是透明或半透明的。
“首先,最關鍵的,你和你哥到底說過什么。他問你上我家打游戲的事情,你又說了什么。”
他的眼神慢慢從桌子中央,收回他自己那側,好像在觀察他胸腔中空的地方。他說那時候和他哥就講不太通話了,他總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不斷地對別人提問,確認自己的想法會被證實。
“那全是他的錯了?!?曲所方隨便拿起一杯喝了口。
不是,他遲鈍地回應。他說他哥并不是傻子,要不然也不至于能拿到大學畢業證,他只是想法偏激而已,邏輯倒是沒有大問題的。
“那他在推理什么?!彼^續推進。
宮鑒泉深深閉上眼睛,又抬起頭看著燈管。
“他就是一直在,列舉證據,說我總和你在一起,說我沒有其他朋友。大概這樣,反正每次他問是不是,我都只能說是,確實每次出門都是你找我出去。直到他說,我是不是喜歡你。我沒回話。他說——”
哎,天哪。他嘆氣。
“他說一般都是表哥配表妹吧,你怎么這個都要和我搶。”
哇哦,天哪。曲所方說。
“那你就從來沒警告過我,你真是心大啊。”她感覺舌頭上有血味。
對不起,對不起。他重復。因為——
“閉嘴。”她說,“不管理由是什么,你就是沒告訴我?!?
“我不管你是不是有什么更復雜的動機和心情。你就是沒告訴我。”
“他肯定不止這么一句吧。他還說什么?!?曲所方繼續問。
宮鑒泉的手指扶在眉間,光線依然偏愛他,從指縫漏出,照耀著他的臉。
“他說,為什么我擁有的東西,都是天上掉下來的,為什么連一起玩,都是別人主動找我。他說,你敢不敢主動找人家呢,不敢吧,因為你心里有鬼?!?
大概這樣,還有,還有就是。他停頓。
“他說,他就可以找你,因為他很坦蕩。”
“你就信了啊。”眼淚從她努力抬起的嘴角邊流了進去,好咸。
“說起來你也真沒找過我啊。這算什么,你對著,你對著你哥的判斷,承認你心里有鬼,都不愿意,都不愿意和我本人,說點什么,是吧?!?
“我做錯了。我那時也不知道?!彼穆曇魺o比空洞,“不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哥他爸知道,和他講過。沒人告訴我,我記事前,我媽就不和她親生父母來往了?!?
“那是你啊?!彼f,“你哥那樣子,就算不知道這點,你覺得他有道德負擔嗎?你沒說,但他罵你肯定很難聽吧,傷害你肯定很殘酷吧,你們總是有血緣的吧?”
你到底在干嘛?她問。
怎么搞成這樣,你到底在干嘛?
你是不是太自戀了。她問。
你是不是覺得你哥一個精神病,這么專一,炮火全都點向你,不會傷害別人。
你是不是太懦弱了。她問。
你告訴我會死嗎,不管什么,告訴我會死嗎,我是什么和你交情很淺的人嗎,我是什么會拿你當玩笑開的人嗎,我是什么很大驚小怪因為什么血緣不血緣喜歡不喜歡就不理你的人嗎!
而且到最后,我們不還是不再講話了。
你到底在干嘛?
“你真就是他說的那樣對吧,你覺得什么都應該從天上掉下來,我應該走到你面前,和你說我也喜歡你。注意是也,因為這樣,你什么都不用說。”她感覺自己像在敘述真理,她的耳朵開始聽見自己的聲音。
“不是的?!彼f。
“我沒覺得你會喜歡我…”
“這也是一種自戀,你知道嗎?”曲所方說,“我不喜歡你又怎樣,你就不可以受到一點點傷害嗎,為我可能受到的傷害承擔一點什么嗎?!?
“你們那兩次,看電影。”他很艱難地發出聲音,“我有跟著的,我有自己買票的?!?
我有告知我媽和你媽的。我和你媽說,我哥可能不太正常,要她別讓你總和他出去,說他壓力很大,有點偏激。
我有翻他手機的??此袥]有和你講什么奇怪的。
但那天,我真的睡著了,真的,你也沒有發消息說,你會來,你很久不找我了,你以前會發消息的。
我很爛,我有問題。那個暑假,他剛回來第二天,宣稱藥物治療起效果了,他本來就是輕癥,我媽也相信…他會好的。我忘記了,他是真的很偏執,不管有沒有生病。
“我不喜歡你了。”
在他獨白般的喃喃細語告一段落之后,曲所方說話了。
“在你說這些廢話之前,我喜歡你,反正在某個時刻喜歡上了你?!?
“現在我不喜歡你了,但我還是對你有性欲,只對你有。你明白嗎,看心理醫生也沒用,做各種腦電波治療也沒用,我對別的東西產生不了性欲。我會夢到被你強奸,我會想象怎么強奸你。”
“你欠我的,你要賠償我。”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