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鴉不再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景行心里已有判斷,就沒再問小女孩什么問題。兩個人走到村口,小女孩給他指了指下山的路,然后沉默不語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是警察。”她開口說,很篤定。
宋景行沒否認,問她:“你要跟我走嗎?”
小女孩搖搖頭,語氣中帶著懇求問他:“你可以不要回來了嗎?”
“......抱歉。”
宋景行下山后給隊里匯報了情況,老刑偵隊長訓(xùn)了他一頓后拍了板,兩天后就開始了抓捕行動。化名烏山的彭家輝終于落網(wǎng),至于他謊稱是自己女兒的烏丫,是六七年前被拐的白家小女孩——也就是后來的白露。后來宋景行總是想起彭家輝被抓的那天,白露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很安靜地看著沖進來的警察把她喊了好久爸爸的人按在地上。宋景行有些不忍,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他說。
雖然被訓(xùn)了一頓自作主張,但宋景行因為這個案子被頒了個人二等功。由于案情重大,3·27特大拐賣人口案里被拐賣的兒童,警局、政府、社區(qū),在他們16歲前每年都會去探望一次,看看回歸家庭的被拐兒童們適應(yīng)得怎么樣。警局這邊,宋景行主動申請了成為探望人員,每年都會去看白露。宋景行看著她個子一點點拔高,性格越來越穩(wěn)重,卻始終與這個家格格不入。她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沒有什么表情,話也很少。雖然不管問什么她都說“挺好的”。宋景行卻覺得她的神情一直很像那種剛被接到家里很不安的、充滿警惕的貓。
白露被送回家的第四年,因為涉案人員眾多、地域時間跨度大,收集了多年證據(jù)的3·27特大拐賣人口案終于開庭。宋景行再去看她時,看戴淑云懷里抱著的男童,忽然明白了為什么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他下班后留在警局,找同事要來了彭家輝的口供,將兒童被拐的地點按時間連起來。
“小宋,還沒下班?”老隊長走過來,身上掛著的鑰匙串叮叮作響,“怎么還在看這個案子,現(xiàn)在不歸我們管了。”
“隊長,我覺得不對。”宋景行指著接近“3”形的線,“彭家輝侵占職務(wù)出獄后,在羊都南邊打了幾個月工,然后開始拐賣兒童,一路往北邊,邊拐邊賣。”
他指指那個凹進去的部分,微微皺起了眉:“被拐賣的小孩都是外城區(qū)的孩子,唯獨他拐白家那個孩子的時候進了市中心。口供里,他說是溜進小區(qū)拐走的她。那個孩子家和我一個小區(qū),小區(qū)安保很嚴格,住戶沒有怎么變動,保安認識每一戶人家。那天雖然有臺風(fēng)登陸干擾了巡邏,但如果戴淑云沒有在時間上撒謊,那么按照保安的口供,大門處沒有陌生人進出。就算彭家輝從圍墻翻過去了,但白露當(dāng)時已經(jīng)不是嬰兒,她難道不會呼救或是反抗嗎?小區(qū)里沒有一個人聽到!而且彭家輝學(xué)歷很高,入獄前和這個孩子的媽媽戴淑云在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門工作過。我懷疑......是合謀。”
老隊長沉默良久,說:“小宋,你的懷疑有道理,但暫時別查了。且不說臺風(fēng)干擾下時隔多年的人證會有多少記憶誤差,如果這是真相的話,對那個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可是——”
“她爸爸今年查出來心衰,媽媽剛生完孩子又得了骨癌,都沒幾年好活了。她才剛回家還不到四年,你這時候再查這個,她壓根沒法接受。小宋,我話就說到這兒了。”
升到了副隊長的宋景行沒聽進去他的勸,他那時候一根筋,總覺得只要是犯罪就得查,一天到晚腦子里只圍著案子轉(zhuǎn)。把白露接到了警局后,先問了幾個她無關(guān)痛癢的問題。他話峰一轉(zhuǎn)問起戴淑云對她好不好,白露似乎就明白了他的意圖,漆黑的眸子看向他,帶著宋景行那時沒能明白的情緒。
“宋隊,你可以不查嗎?”
“......抱歉。”
那天白露走的時候,路過宋景行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問他:“宋隊,烏山——不,彭家輝,前天是不是判了死刑?”
“嗯,因為還牽扯到數(shù)起殺人案,被判了立即執(zhí)行。”
“......你能幫我問問他嗎?”白露低著頭,“為什么當(dāng)時那三個孩子里,他那時候為什么留下了我。”
宋景行頓了一下,答應(yīng)了:“嗯。”
第二天他走探監(jiān)流程,到監(jiān)獄找彭家輝,帶了只錄音筆。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沒幾天可活,彭家輝精神已經(jīng)有點不正常,承認是戴淑云主動聯(lián)系他讓他拐走白露時沒像以前一樣打太極。宋景行關(guān)了錄音筆,又以私人問題的名義問他,為什么三個孩子里選擇留下白露。
彭家輝本來還算清秀的面容在監(jiān)獄里瘦得皮包骨頭,精神也變得有些不正常。在聽到宋景行的問題后,他笑得露出這幾年變得破破爛爛的牙齒:“因為她長得最漂亮,長大了又能給我生小孩。”
宋景行沒等他說完就一拳打在他臉上。
白露是他職業(yè)生涯中救下來的第一個任務(wù)對象,他看著她長大,對她自然有特別的保護欲。他不知道白露為什么想問彭家輝唯獨留下她,但宋景行知道,白露對拐走了自己卻又撫養(yǎng)自己長大的彭家輝多多少少是有些復(fù)雜的感情的。宋景行下定決心:哪怕白露怨他、恨他,宋景行也絕不讓她知道那個令人厭惡的理由。他想守護好,她脆弱的、僅剩的、不合時宜的虛幻“親情”。
宋景行不知道怎么給白露答復(fù),所以當(dāng)過了幾個月他又去探望白露,而她追著他跑出來,小聲問那時候他有沒有問過彭家輝她的問題的時候,宋景行只能無力地回一句,對不起我忘記了。
她黑色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的眼底,好像窺破了那個他藏起來的回復(fù)。十四五歲的白露看著他,搖搖頭,難過地笑笑:“謝謝你,宋隊。”
宋景行看著她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意識到也許她也許并非柔弱到需要他保護,她也不需要自己自以為是的同情。
幾個月前他開始暗地里查戴淑云的時候,不知道怎么被警局碎嘴的人給注意到然后說了出去。雖然戴淑云沒被傳喚,但謠言不脛而走,在富人圈子里成為茶余飯后的談資。白家本質(zhì)屬于暴發(fā)戶,雖然錢多,但壓根不受圈子待見。因為骨癌開始化療的戴淑云精神狀態(tài)在知道流言后變得更差了,宋景行聽說她變得有些瘋瘋癲癲的。白建業(yè)擔(dān)心戴淑云留在這個小區(qū)狀態(tài)會更差,更怕她影響還沒多大的兒子,給她和兒子買了隔壁小區(qū)的單元樓的七樓,讓戴淑云和兒子單獨搬過去住,還雇了兩個保姆照顧她和兒子。
宋景行那天見完白露后又回到了警局,將錄音筆和其他材料都封進檔案袋,放進了自己辦公桌抽屜深處。他決定暫時不查下去了。
后來,戴淑云抱著那個小孩跳樓了。兩個人都當(dāng)場死亡。
白露受到驚嚇暈厥過去,住了院。好在各項檢查都正常,她沒在醫(yī)院呆太久,做完了筆錄就出了院,是宋景行開車送她回家的。兩個人一路沉默無話,心事相同又不同。等紅燈的時候,宋景行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宋隊,你別自責(zé)。”
宋景行強裝的鎮(zhèn)定絲絲龜裂,詫異地看向突然開口的白露。他這段時間一直非常愧疚,他覺得是自己毀掉了白露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庭,也是他間接逼死了戴淑云。
白露握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接著說。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么做的。宋隊,我覺得你沒有做錯什么。”
不是“別想太多”“沒關(guān)系”這類話,被宋景行認定為自己錯誤判斷的受害者的白露否定了他的痛苦本身。對于那時對自己堅持的正義產(chǎn)生了動搖的宋景行而言,她的話語是他最好的寬慰,也是讓他自己開始拋卻自我懷疑、解開心結(jié)的開端。沒有她的這些話,宋景行后來無法走出心魔。
和自己比起來,她個子顯得小小的,卻對痛苦有著超常的忍受力和閘值。像是忍耐著冬天等春回的植物,或是死死蜷縮在被窩里扛著風(fēng)雪冬眠的小獸。
宋景行回握住她的手的時候覺得,也許她比自己更堅強。
但他對白露的愧疚更甚。
對于后來的宋景行來說,辭職并和白露一起去英國,除了出于責(zé)任感外,也是為了贖罪和彌補。誠然,那時候他也已意識到了自己對于白露的情感不僅僅是純粹的保護欲。在宋景行警告紀寒白露只有十七歲的時候,何嘗不是也在警告他自己。宋景行比白露大六歲,道德感又太高,只覺得自己對她有這種心思太齷齪,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反復(fù)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一星半點對她的好感,只要守在她身邊償還他欠下的就好。
但那天看著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獨自熬過PTSD后臉色蒼白地從樓梯走下來的模樣,宋景行覺得,自己做不到。他無法忍受只能看著她獨自一人痛苦地熬過艱難的日子,他舍不得。
能為她做點什么都好。
宋景行是那種不會看片甚至不自瀆的人,他習(xí)慣克制自己的欲望。因此兩個人的第一次很生澀。沒有多少擁抱,安撫性的、細碎的吻也只發(fā)生在宋景行進入她身體的時候——他知道她不喜歡煙味,甚至沒有吻她的嘴唇,只是將吻落在她的耳畔和側(cè)臉。
他那時候想,也許這場性事也許對于白露來說只是走投無路的嘗試,但對于自宋景行而言,是他藏著私情的別有用心。
他情難自抑,在她高潮時伏在她身上射精,貼在她柔軟的身體上平復(fù)自己的粗喘。
無法停止自我厭惡。他不僅毀掉了她的家,現(xiàn)在明知她有喜歡的人還誘導(dǎo)她為了緩解PTSD發(fā)作和自己上床。他想起白露那兩次問他能不能不要再查,但自己都只是說了一句抱歉。也許那時候聽她的會更好.......宋景行不由自主地想到:是不是他沒有出現(xiàn)在她生命里她會過得更幸福?
敏銳的女孩再一次窺破他的心事。白露輕輕抱住他的肩膀,說。
“宋隊,我一直都很感激你的。沒有你,我可能早就......”
她沒說完。但掛在宋景行心頭、一直壓著他下墜的沉重心鎖,在她觸碰到自己臉頰的時候斑駁碎落。
宋景行想起彭家輝對她那個問題的回答。他后知后覺地開始后怕,如果那時候彭家輝選擇留下的孩子不是白露、如果宋景行沒有提前去烏家村調(diào)查、再或者宋景行行動時不夠謹慎引起了彭家輝的懷疑——白露會怎么樣?
他緊緊回抱住白露,像是終于找到自己的救贖。
他明白,兩個人的關(guān)系里始終是自己需要她更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