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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有良黑店
第二天是周末,宋景行不用上班,兩個人約好了九點鐘一起去見孟道生。
孟道生此人相當傳奇。不像白露他們,孟道生祖上三代都是土生土長的羊都人,這些年家底來越來越豐厚,是羊都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羊都那塊兒,用外地人的話來說“有點封建迷信”。孟道生還在他媽肚子里的時候,他爺爺去問了個當地蠻有名的老道士該給這娃取個啥名,據他爺爺所說,老道長手那么一掐銅錢那么一拋,兩個人就把他名字定了。
爺爺腹誹這名字聽起來仙氣十足,結果真養出來半個小道士。
十三四歲的時候孟道生就對繼承家業就沒什么興趣,聽說了自己名字由來后屁顛屁顛跑去找那老道士,撲通一跪說師傅我也想學。據孟道生本人說,“師傅說他在我爺爺找上門的時候就知道我倆有緣,他那時候算出來自己即將駕鶴西去,就傾囊相授把壓箱底的全教我了。我現在還給他老人家常燒東西咧”。后來孟道生也去了平城讀大學,學的西醫,某天機緣巧合碰上了位坤道,過陣子就拜了師做了居士,讀完大學跑去山里的道觀呆了一陣子,出來后自己就開始做古董和餐飲生意,也幫人看看事看看風水啥的。
孟爺爺一開始氣個半死,后來看他確實有兩下子便自己勸自己調理好了心態:家族里有個干這行的也挺好的——不愧是血統純正的羊都人。
白露剛回國的時候恰好碰上孟爺爺大壽,孟道生帶了老多稀罕玩意兒回去給他祝壽,把人哄得開開心心的后才回了平城。他雖然在平城有個古董店,但實際上本人一個月在店的時間不超過三天,一般只有有人找他才過去。一傳十十傳百的,即使他報價高、只接熟人介紹的生意,也有好多人上門找他。
他和白露沒見過幾面,上一次還是四五年前。雖然兩個人有彼此的號碼,但其實不怎么熟悉。但孟道生和紀寒、宋景行三個人是發小,家里長輩也互相認識,之前關系一直很好。白露失眠嚴重的那段時間就是找孟道生幫忙開了藥方,喝了一段時間后,她的失眠就有所好轉了。只是后來太忙加上味道實在太大,沒能堅持喝下去。
這次回國白露特地給孟道生帶了謝禮,很大很沉一盒,用一個紅盒子裝著,放在了宋景行車里的后備箱。
孟道生的店離故宮比宋景行家離得還近,隔了一條街的某個四合院就是他自己住的地方,宋景行剛回國的時候去過一次,和白露坦言不知道孟道生怎么想的,一個人買個那么大地方。
三個人這次約著見面的地方是在孟道生的店里,白露抱著禮盒跟在宋景行后面,在一樓看店的小哥和他們打了個招呼,說孟道生在三樓的茶室等他們。
兩個人上了樓。三樓沒有門,做的是開放式,在樓梯上就聞得到藥香的味道。茶室裝修得古色古香,正中間坐著個撐著頭翹著腿的男人,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里的銅錢。他穿著繡著綠竹的黑色新中式,狼尾鯔魚頭因為天熱在腦后扎了一半,聽到聲響笑瞇瞇地抬起頭看向兩人,對他們招了招手:“來啦?來坐來坐。”
白露雖然不認識那些名貴木頭,也從雕工看出屏風和桌桌椅椅都價值不菲,心里慶幸自己選禮物的時候不是看價格選的。
“哎呀小白露,好久不見,又漂亮了。”孟道生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盈盈的,“這是帶的禮物?也太客氣。”
其實再見面之前,因為隔得時間太久,白露都有些忘記他具體長什么樣了。但是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一直對這雙眼睛有很深的印象——很勾人。
孟道生的漂亮和林晝的漂亮不是一種漂亮。后者的氣質是干凈、純潔的,像是林中的鹿一般。而孟道生平時看起來總是漫不經心的,好像沒什么事值得他在意似的。但當你和他對視的時候,那雙看著你的眼睛會顯得格外溫柔多情,惹得人心跳加速想入非非。偏偏這個人眼邊還有顆小痣,顯得整張臉有幾分風流的邪氣,被他會看久了會覺得魂都被這只狐貍給勾走了。
“正經點。”宋景行看他一眼。
“是是是,宋大隊長。”孟道生舉起手做投降狀后給兩人倒茶——他不喝茶葉,總是泡些甘草菊花、大麥或者一些別的中藥材。
白露也坐下,接過茶后道了謝,把手中的禮物放到桌上推向他:“當時的事多謝你幫忙,這個是我機緣巧合找到的,希望對你有用。”
“又不是多大事兒。”孟道生手在禮盒上點了點,笑著看向白露,“不過既然你帶都帶來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
他打開禮盒,里面是一大段帶點黑的木頭。宋景行也認出來這是雷擊木。
“好東西,還是棗的。你有心了。”孟道生正色,坐直了身體幽幽嘆了口氣,“這謝禮屬于是報我以瓊瑤了,就這么收著我怕良心不安。”
白露搖搖頭:“留在我這邊也沒用,給你才算物盡其用。”
“那可不行,干這行就講究一個禮尚往來。不然怎么對得起我這‘有良黑店’的招牌。”孟道生轉著手腕,上面盤著的一串珠子碰到一起,發出幾聲脆響,“我想想啊,我想想......等我回來你天天往我這兒來,來上個一年半載的,我把身體給你調好。聽我的,包你健健康康活到一百歲。”
“......啊?”白露聽懵了,一時間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認真的!”
宋景行看他吊兒郎當的樣子,有些頭疼:“別開玩笑了。你不是剛回平城嗎,又要去哪?”
“這不端午節又要來了,師父他們喊我回山上幫忙搶收艾草嗎。唉,怕是命都要累掉半條。”孟道生攤了攤手,看白露有些不解遂主動解釋,“艾草收下來陰干后可以做成艾灸用的艾條。端午節正中午陽氣最重,那時候收下來的艾草效果最好。”
白露不怎么了解道醫,但發自內心肯定了一句:“聽起來挺有意思。”
“要不要跟我上山去玩玩?”孟道生湊近了一點,對她挑了挑眉,“雖然沒網,但觀里條件還是不錯的。而且,我師父和呆子師兄都挺有意思的。也就端午那一天忙,其余時候就坐院子里曬太陽。你要想的話能一起去采采藥材、學個站樁什么的。”
那其實不是又機會近距離圍觀道長們的日常!
白露被他說得很心動,好奇心全被勾起來了:“會不會很麻煩你們?”
“有什么麻煩的。”孟道生心情很好。
“照顧好她,”宋景行看了眼孟道生,眉頭微微皺著,“別把人給累壞了。”
“嘖,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孟道生給他添茶,“老宋你就是太愛操心。老媽子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小露露的家長。”
幾人又閑談了幾句,白露看宋景行從早上開始就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猜到他可能有事情想和孟道生說,很有眼力見地問孟道生:“我能去一樓看看嗎?”
“沒問題,看上啥直接拿。”孟道生點頭。
“那我就下去看看了。”白露笑笑,和宋景行對視了一眼,“你們聊。”
女孩的下樓的腳步聲消失后,孟道生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撐著臉把玩著繪著竹子的藍白陶瓷茶杯,懶懶地看向宋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