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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滄將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白|癡。”
她又講到明曜撞破月隱峰結界,承受雷劫遠赴北冥:“你說小明多不容易。”
冥滄咬了咬牙:“智|障。”
素暉探頭看了看冥滄,疑惑道:“罵人歸罵人,你眼睛紅什么?”
冥滄起身就走。
素暉卻突然叫住了他:“說起來,明曜的身體現在這種情況,除了西崇山,哪里都護不住她了。你明白吧?”
冥滄停住了腳步,只聽素暉接著道:“你有沒有想過,勸明曜放下北冥的執念,與云咎成婚?”
“只要和神明結下神契,她便不會再受這些苦楚。”
冥滄猛地攥緊了拳,許久后才澀聲道:“隨她。”
素暉沉默地望著冥滄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雪原,良久,她輕輕撫摸著蛇骨,低聲道:“寒遮,我會讓執法神站到我們這邊的。”
“你絕不會白白喪命。”
第82章
明曜醒來時, 身上無力的感覺已經消解了很多,她起身看了看身旁的位置,才發現云咎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然而, 她心中尚來不及生出其他的情緒,竟突然發覺屋外有暖融融的陽光照入她的房間。
明曜一愣,連忙翻身下床, 推開門往院落中而去——恍惚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西崇山的偏殿。
神明站在門外的廊下, 正用幻術一點點雕琢著冰雪,將她的小院子改造成了神山中秀麗的一隅, 淺金色的神光則如同柔和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也落在了目之所及的每個角落。
明曜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定定看著他忙碌的動作。
而云咎仿佛察覺到什么,手中神力微微一滯, 也側頭朝她而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神明眸中驟然泛起一些欣然的溫柔, 如同春風撩過湖面, 一點點隨著他的眼波蕩開。
明曜朝他走過去, 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手里拿著的東西——那是兩根用魔獸毛發編織而成的粗繩,串連著簡易的小冰板, 是她兩百歲的時候收到的禮物。
明曜伸手輕輕握住那根粗繩, 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笑容:“我兩百歲的時候,剛剛學會自己壓制本相之力。但那會兒我年齡很小,并不理解自己為什么要做這么痛苦的事情, 因此總是很不甘愿。”
“那年本相之力爆發得很是兇猛, 我因此也昏迷了很長的時間。醒來之后,我和姨姨們鬧了很大的脾氣, 說了些……很傷人的話。我后來才覺得后悔,害怕姨姨們不再理我了,但她們卻并沒有生我的氣,只是背著我偷偷絞了身上的毛發,做了這個秋千送來。”
明曜摸了摸粗糙的繩結,輕笑道:“北冥有毛的魔族可不多呢,要做這兩根繩子,需要攢很長很長的時間。我當時很開心,每天都喜歡坐在小秋千上蕩悠,姨姨看到我那么喜歡這個秋千,就跟我道歉。”
“她說,小明是小鳥,天生就喜歡在高空飛來飛去,可是姨姨們卻把小明困住了……她說,她們都覺得很對不起我。”
因為有神光的照耀,明曜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那個秋千的樣子,它在現在的她眼里是那么窄小,那么低,可在兩百歲的她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了。
當她坐在這個秋千上高高蕩起的時候,她能看到小院外的荒原,荒原上的小坡,以及更遠處連綿起伏的冰巖。
她覺得只要再高一點點,她就能看到更廣闊的地方。
現在想來,那是明曜第一次,淺嘗輒止地體驗到自由的感覺,那種感覺和她在西崇山的云霞中飛翔時并不一樣,但是也彌足珍貴。
明曜說:“所以后來,我就再也不跟她們鬧脾氣了。我知道姨姨們很愛我,她們讓我抑制本相之力,一定是迫不得已。”
她放下手中的秋千繩,將雙手背到身后交握,然后抬頭看了看云咎的表情,那樣子簡直就像一只落到別人巢穴中偷樹枝的小鳥——小心翼翼的,但又很狡黠。
她就是在故意說給他聽的。
云咎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回答一些什么,可是在聽了明曜那些話之后,他內心已經被苦澀而心疼的難過填滿了。
他不明白,千年前那只安安穩穩出生在西崇山上的鳥蛋,怎么會跑到這個貧瘠而落后的地方,被迫吃了這么些年的苦。
不就是一個秋千嗎?難道曾經,他沒有給她扎過嗎?
云咎微微蹙眉,腦海中曇花一現般出現了幾幕混亂的畫面,又在他試圖捕捉的瞬間迅速溜走。
云咎的眉峰皺得更緊了。
明曜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于是望著他的目光顫了顫,逐漸變得有些沮喪——或許是她太心急了,一上來就又提到北冥讓她壓制本相之力的事,非但沒有讓云咎對魔族產生點好感,甚至讓他的神情變得更差勁了。
而云咎此時終于回過神,一垂眸便看到了明曜如蝶翼般撲扇的長睫,和因為低落而抿起的唇。
他不太理解為什么剛剛還興致盎然的小姑娘突然就不開心了,一時有些無措地握著那截秋千繩愣了愣。
片刻后,云咎用神力將那個秋千變大了一點。
他扯了扯那兩根繩子,確定它們即便過去了幾百年依舊堅韌完好,然后,他在明曜有些訝然的目光中低下頭:“你……現在還想要蕩秋千嗎?”
明曜琥珀色的桃花眸一亮,猛然睜大:“想的!”
她坐到那塊被神力放大的冰板上,側過臉看了看云咎,習慣性地跟他說:“我坐好啦!”
兩人間的氛圍好到不可思議,云咎恍惚脫口而出:“嗯,別掉下去了。”
然后,在他順勢俯身將手搭在明曜身下秋千板的剎那,兩個人都愣住了。
云咎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動作抬頭看她,淺淺的冷香伴隨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落在她側過來的臉頰,他的聲音很低,幾乎像是喃喃:“這句話,我是不是對你說過?”
明曜抬頭往上空望去,下意識地以為自己會看到滿樹淺粉色的楝花。
——云咎曾經在西崇山的楝樹下,給她搭過一個秋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