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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一切太過順利,也或許是因為冥滄過于胸有成竹的態度,明曜逐漸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冥滄,你是不是早就猜到素暉會做這件事?”
冥滄一路上很少與明曜說話,可此時聽到她的疑問,卻并沒有顯露出半分詫異。
“只是猜測而已,”冥滄道,“真正確定她要做這件事,還是在昨天傍晚。”
素暉來到主神殿,與當時還扮演著“龍族三殿下”的冥滄喝了一杯茶。在此期間,冥滄問了素暉來意,她只微微一笑,道:“我不過途徑此地,聽聞有故人在此,才冒昧打擾。之后,還要往北海去。”
“北海?”冥滄搖了搖頭,“五百年前我曾涉足北海,那里三教九流,著實混亂不堪。”
素暉眸中劃過一絲嘲弄:“東海如今看似風平浪靜,誰知是否表里如一?”
冥滄垂下眸,許久之后才道:“北海最北,未有明處,行至極盡,別有洞天。”
素暉笑了:“你像是在講桃花源的故事。”
冥滄也笑起來:“非也,走投無路之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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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之地?”明曜聞言反應過來,“素暉莫非已經前往北冥?”
冥滄不置可否,那是他給素暉的一個選擇,但他并不確定她是否會接受。
他明黃的蛇瞳望向漆黑深海,玄色的蛇身擺動,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周遭安靜下來,除了水聲和遠方悠悠傳來的鯨鳴之外,什么都聽不見,明曜任由身前的小龍神靠著自己,許久后緊緊攥起了拳。
幾人來到北海盡頭之時,已經是三日后了,冥滄望著眼前混沌一片的荒幕道:“穿過荒幕,我們就要回到北冥了。”
他側頭看了看明曜,仿佛想再說些什么,但卻終究沒有開口。
進入荒幕之后,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便會變得十分模糊,周遭的一切都是混沌的,仿佛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好像只是停留在原地。
明曜感覺自己不過剛剛進入荒幕一刻,便像是被冰凍了一般,連血液的流速都緩慢了。
雙頭蛇的另一個頭顱抬起來看了看她,瞳孔閃爍:“你還能堅持住嗎?”
明曜抱住自己的身體,跟他開玩笑:“你是想說,如果我堅持不住,你正好可以把我吞了是嗎?”
雙頭蛇將臉別了回去:“你血脈中的本相之力已經散光了,我現在對你可沒有興趣。”
明曜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片刻后,她感到自己的掌心一熱,卻是小龍神抱住了她的手,將熱乎乎的小臉埋進了她的臂彎。
感受到明曜望過來的目光,小女孩抬頭看了看她,額前金黃色的龍神印記若隱若現,明曜摸了摸她的臉。
小女孩笑了,口齒清晰地喊她“姨姨”。
明曜微微一怔,突然回想起自己當年也曾這樣喊過北冥的親族。可后來云咎跟她說,北冥并不是她的家,魔族也并不是她的家人,他們只是將她私藏在北冥而已。
而現在,她也要將無家可歸的小龍神“私藏”起來了。
要獲得小孩子的信任其實并不難,只要讓他們感受到你的善意即可,很顯然明曜已經得到了小龍神的信任。
在穿梭荒幕的這段時間里,這孩子的龍神之力將她烘成了一個熱乎乎的暖爐,全靠她一直拱在明曜的懷中,才有效地替他們驅散了荒幕的寒意。
到最后,冥滄甚至開始抱怨小龍神身上實在太熱,他感覺自己頭頂都著火了。
或許是靠近了北冥的緣故,冥滄顯然已經放松了很多。明曜抱著小龍神笑了起來,小姑娘也跟著她一起笑,混沌漆黑的荒幕仿佛也并不壓抑了。
穿過荒幕的時候,冥滄說,按照人間的時間算,他們已經在荒幕中走了一個多月了。
明曜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數心跳。”冥滄簡單地回答。
雙頭蛇在荒幕之畔的魔淵荒原上停下,垂頭讓明曜和小龍神跳下來,片刻后化為了人身。
這是明曜第一次在回溯之外的地方見到冥滄的人身。
與回溯中相比,此刻冥滄已經完全是成年人的體格了,他長得非常高,明曜覺得他甚至比云咎還要高出小半個頭。青年臉上依舊帶著厚厚的銀色面具,披著長及地面的玄色大氅,低頭看著明曜和小龍神的時候,有一種非常沉重的壓迫感。
小龍神抬頭盯著眼前的這個陌生人,愣了一愣,然后轉身抱住明曜的腰,將小臉埋在她的肚子上——嚇哭了。
明曜:……
她揉了揉小龍神的頭,無奈道:“能不能不要嚇唬小朋友?”
冥滄瞪著明曜身前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姑娘,語氣冷冷的,但莫名有幾分委屈:“我可沒有。”
明曜向他抬起手:“面具摘了。”
冥滄垂眸掃了她一眼,沒有動。
明曜語氣中帶了幾分強硬:“快點!”
于是她掌心一沉,托住了他氣急敗壞丟過來的面具。
明曜抬頭,對上冥滄明黃色的雙眼,還有他鼻梁上一道被面具壓出來的紅痕,她剛想仔細打量他的臉,他卻已經回身大步走開了,那背影簡直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明曜拖著小龍神追上去,語調輕快而戲謔:“唉呀呀,你這是在害羞什么?轉過來給我們看看嘛。”
冥滄繼續埋頭往前走,明曜卻忽然正色道:“哥哥,你不覺得你的臉沒有從前那樣割裂了嗎?”
他的腳步突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