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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明曜的聲音有些發顫:“如果是神明分身的話,分身和本人之間,是會有聯系的……所以,剛剛在幻境中跟我對話的冥滄,和一千年前的冥滄之間……難道也有聯系?”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是,或者說,冥滄本身就是為了從你這邊獲得未來的信息,才制造了這個幻境等你。”
“所以冥滄和東海的這段因果……最后……是因為我?”明曜的聲音越來越低,帶了幾分不可置信的破碎,“因為我……告訴了他東海龍族的事。”
“冥滄在修煉上有無師自通的天賦,在與沈寒遮相遇之后,冥滄開始琢磨修煉鬼氣的方法并傳授給他,沈寒遮由此能夠以鬼身出入人界鬼界之外的地方。為了報答冥滄,他開始替他留意世上適合魔族遷徙之處,東海本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我的那句話……讓他確定了東海……”
“這世上因果相續,本就是循環往復的輪回,并沒有誰是過錯的源頭。”那聲音搶斷了明曜喃喃的自責,停了須臾,一聲極輕的嘆息聲傳來——不知為何,這聲音又開始道歉了。
“抱歉,明曜……我想知道,如果你的本相之力能夠召回東海龍族無辜者的魂魄,你愿意這樣做嗎?”
明曜聽聞此言,當即被震驚地無法言語,當她終于明確自己沒有理解錯這句話的意思后,連語速都加快了幾分:“可是那些人的身體都與北冥魔魂相融,如果召回了他們的魂魄,北冥魔魂會不會灰飛煙滅?”
“不會,”那聲音肯定地說,“雙頭蛇骸骨可以短暫地容納保存魔魂,可以保證它們安穩地回到北冥。”
“我愿意,我愿意的。”明曜道,“無辜之人不應該犧牲,冥滄也……應該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會陪他,陪北冥重頭來過。”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該怎么做?”
“……哪怕這種方法|會極度損耗生命,也不會后悔嗎?”
“不后悔。”明曜輕聲道。
第63章
“醫師大人, 請問明曜姑娘為何還未醒轉?”龍族后|庭,靈沨有些不安地望著剛替明曜看診的醫師,語氣帶了幾分遲疑, “她之前……看起來也并未重傷啊。”
醫師聞言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并非沒有受傷,而是福盈洞的那位大人已經替她治愈了傷勢。她至今無法清醒……恐怕是神識受損了。”
靈沨雙手交握, 臉上的焦灼之色更深:“那……估計何時能醒轉呢?”
“這、難說啊。”
靈沨沉了一口氣,神情復雜地偏頭望向沉水宮的寢殿, 許久才向醫師道:“沉水宮位置偏僻,靈氣微薄, 明曜姑娘這些日子都住在我這兒修養……她久久無法醒轉, 是否也有此地靈氣不足的緣故?”
醫師搖了搖頭,抬手告辭:“明曜姑娘血脈中靈力充沛,應當與此無關……她是神族貴客, 我等自然會盡心醫治,只是如今的狀況, 恐怕也得……聽天由命了。”
這話說得直白, 靈沨聽完臉色都更差了幾分, 她在沉水宮外焦躁地來回踱了幾步,越想心中越是沒底。
七日前, 明曜在她面前扯斷金線離去, 留她一人在洞穴中等了三日,她心中惴惴不安。到了第四日,靈沨實在無法坐以待斃, 可剛走出洞穴暗道, 就被一股強悍的神力直接扯回了自己的沉水宮中。
她本以為會在沉水宮中看到暮潯或者暮溱,沒想到一路走入寢殿, 第一眼看到的卻是躺在榻上臉色蒼白的明曜,和坐在床頭神情沉冷的白衣青年。
之后的幾日,靈沨只得知了兩個信息。第一,那個白衣青年就是傳聞中殺伐果斷,淡漠無情的執法神云咎;第二,她被云咎困在了她自己的宮宇中,寸步難行。
雖然執法□□號使靈沨安心了一些,可他一連三日如雕塑般沉默不言地坐在明曜床邊,就連姿勢都未變一下,饒是靈沨定力再好,也實在憋不住了。
今日一早,她委婉地勸說云咎打開沉水宮結界,讓她出去找個醫師替明曜看診。云咎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可片刻之后,就有一個自稱自己“迷路”的醫師滿臉迷茫地出現在了沉水宮的門口。
醫師恍恍惚惚地替明曜診完脈離去,又留下靈沨一個人在沉水宮前暗自崩潰。
——她旁敲側擊地跟醫師打聽了這幾日東海的情況,出乎意料的是,乾都一切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靈沨知道這個節點上的無事發生,就是最不正常的事情了。可如今她被云咎困在沉水宮中,除了原地打轉之外竟然別無他法。
靈沨焦慮地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最終還是推門進入了寢殿。
薄紗輕幔之后的榻上,仍然是一坐一臥的兩個人。
“執法神閣下,”靈沨心中憋著氣,掀開簾直直就往榻邊走,“東海此刻危在旦夕,我不求您為龍族出手,但求您放我離開沉水宮,我實在不能——?!”
靈沨的話語,在她看到云咎緊扣著明曜的手時立刻滯住,她有些尷尬地頓了頓,側過臉小聲道:“求您解開沉水宮的結界。”
“等。”云咎神情淡淡地應了一個字,將明曜的手重新放回了被褥中,垂眸平靜地看著明曜依舊蒼白的臉,“等到她醒。”
靈沨聞言僵在原地:“醫師說……明曜恐怕是神智受損,何時醒轉……得聽天由命。”
云咎置若罔聞地坐在床邊,眼皮都沒掀一下。
靈沨沉默了很久,才勉強克制住自己內心的崩潰,許久,她默不作聲地從桌邊給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下:“那我同您一起等。”
這一等,又是沉默無言的大半日。
靈沨感覺自己像是一只快被燒干了的爐子,差一步就要冒火,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著強笑道:“神君,我曾經有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他是個病秧子,但是他人很好……對乾都的所有人都很好。他總跟我說,等他病好了,就要和我一起游歷四海,把所有好看好玩的東西都帶回來,送給東海還沒成年的孩子們。”
“可是后來的某一天,他的病好了,卻突然性情大變,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我這些年來,一直在試圖告訴自己,他只是病得太久了,想要過得肆意些而已。可是后來,他的種種行跡,讓我實在無法將他和之前那個我愛的人聯系起來。”
“我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試圖去尋找他當年性情大變的真相。后來我發現……他其實沒有變啊——他是被人所害,他已經死了,留在他身體里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魂魄……”
靈沨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我得知道是誰害了他,我至少得讓他清清白白地離開啊。”
她撐著桌角緩緩站起身,朝云咎深深拜了下去:“神君大人,你也有喜歡的人啊,你難道不能理解我的心嗎?所以……請您讓我離開這里吧。”
云咎側過臉望向她,沉黑的眸中一點情緒都沒有,漫長的寂靜之后,他道:“事已至此,你改變不了什么。”
靈沨仰起頭:“飛蛾撲火,即使明知會灰飛煙滅,也終究是走向光了呀。神君大人,既然結局已定,為何我不能去做我甘愿的事呢?”
靈沨雙眸中含著淚,卻異常堅定地與他對視,云咎密長的睫毛輕輕翕動了一瞬,如蝶翼般掩住了眸中的情愫。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喜歡嗎?”他低聲道,“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