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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明曜這才聽清云咎的聲音,她向后挪了幾寸,貼著身后的柵欄,垂頭揉了揉眼睛。
但她什么都沒看清。
神禽本相之力每五十年暴走一次,需得進入這籠中,靠結界內的魔息才得以壓制,可饒是如此,隨著明曜一歲歲長大,本相之力也越來越難以抑制。有時因為她自身的壓制,甚至會反噬到她的神智和五感。
這次被反噬的,是她的視覺。
好在明曜因從小生于暗無天日的北冥,對聲音極為敏感。云咎不過剛觸碰到那柵欄,便被她顫聲喝止了:“你……不要進來。”
她的聲音很軟很輕,像是一蓬隨風而散的飛絮,然而云咎卻在聽到她下一句話時狠狠一怔。
她解釋道:“籠子的結界被你破壞了,你進來的話,我、我控制不住,會傷到你……”
云咎默然一瞬,不為所動地抬起手,一聲輕響,柵欄的掛鎖應聲而開。他走進巨籠,在她身旁半蹲下,垂眸凝著她,眸色卻越發深重起來。
“你……”他離得近了,額前神印的微光便明顯起來。明曜本就離他不遠,在察覺到那神印的輪廓后,連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是神……”
她的聲音又抖又澀,面容也有些發白,緊緊環著自己縮在巨籠的一角:“你為什么會……”
她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只好掐著自己的手臂,掩耳盜鈴般地將腦袋埋進膝頭:“不應該的……明曜沒有做錯……為什么您會找到這里……”
云咎伸手捏住她的后頸,微一施力,便將她滿是淚痕的小臉逼得仰起。他漆黑如長夜般的眸子毫無感情地鎖著她,聲音冷得叫人害怕:“你認識我?”
明曜琥珀色的瞳仁中滿是驚懼,她死死咬著下唇,牙關發顫,身體抖得近乎異常。
云咎蹙起眉,神色更冷,他的指腹重重碾過她冰冷顫抖的唇,將她幾乎咬出血來的皮肉與齒尖分開一線,隨即用食指叩抬起她的下巴,叫她不得不對上他冷冰冰的雙眼:“回話。”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滴落進云咎的掌心,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終究在男人的逼迫下一字字說得清晰:“您來了,明曜就……沒有家了。”
云咎忽地撤開手,又于袖中重重攥起了拳,少女的淚水滾燙熾熱,燙得他心頭添了幾分煩躁。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有些微妙:“你的家?北冥?”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于嘲弄,明曜終于怯怯地抬頭看了看他,緊接著,她仿佛下定了決心般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向前膝行幾步,以很卑微的姿態蜷在他腿邊:“都是明曜的錯,您罰我吧,不要懲處北冥。”
“站起來。”他后退了半步,語氣越發不悅,甚至強硬又煩躁地又重復了一次,“別跪著,起來。”
掌心的衣料如流水般抽離,她怔怔地仰著頭,還沒反應過來,忽然手臂一緊,整個被向上提了起來。
她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巨籠冷冰冰的柵欄,脊骨隱隱作痛,可她卻毫無所覺地朝云咎的方向摸索過去:“您……是答應我了嗎?”
他站在巨籠邊,目光復雜地看向她:“你跟我走。”
“……不,”她緊緊抓著柵欄,指尖發白,像是在借力抵抗什么巨大的壓力,“除非您答應我放過他們。”
云咎沉了一口氣。他算是明白了,眼前這只嬌滴滴的禽鳥雖看著膽小怯弱,但實際尚有幾分狡猾,竟生了跟他談條件的膽子。
他走出巨籠,略一抬指,那落下的鎖扣又重新掛回了巨籠上,發出叮叮當當的碰撞聲。
云咎側頭望向她,聲音平靜:“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請你同我離開。”
她望向他聲音的方向,隔著冷冰冰的水流與黑暗,顫抖而決絕地張了張口:“不,您要是執意懲處他們,就連我一起吧。”
神明眨了眨眼,鎖扣忽然停止了晃動,沉沉扣住了巨籠。
他逆著水流,消失在漆黑的深海中。
第11章
明曜恍惚從夢中醒轉,先看到的是上方垂蕩下的,有些陳舊發黃的床簾。微弱的晨曦從窗縫透進屋內,映出緩緩空氣中浮動的塵粒。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回想起昏迷前那十分危急的場景,小小松了一口氣。
還好云咎及時趕到了,否則她……
想起云咎,她腦海中混亂破碎的夢境又不可遏制地浮現而出。第一個夢境太過荒誕,第二個夢境雖說是過去的記憶,于她而言卻也十分陌生。云咎在這兩個夢境中對她的態度截然不同,令她無所適從的同時,也不敢繼續深想那些轉變的由來。
她仿佛站在一條窄道上,道路一頭是將來,一頭是過去,而她腳下卻是無盡的黑暗。她摸不清方向,于是連抬頭直面那些夢境的勇氣都缺失了。
明曜閉了閉眼,用力甩掉腦海中無序的雜念,剛準備坐起身,手腕卻被什么東西牢牢牽扯住。
她心頭一驚,急忙垂頭去瞧,卻見手腕上不知何時被系了一根淺金的細線。
順著那細線望去——她忽然僵在了床上。
云咎坐在她床尾的矮凳上閉目養神,他的臉色不知為何有些發白,呼吸輕淺,若非那絲線傳來他腕間脈搏的跳動,明曜幾乎以為身旁坐的是他的一尊神像。
她輕輕咬住了唇,食指繞住腕間的細線就想將它褪下,可她只微微用力,那細線卻如有神智般一抽,直拽著她撲到云咎身前。
她措不及防被猛地一拽,沒控制住本相,慌亂之間化作一只藍鳥,撲棱著撞在了云咎懷中。
云咎睜開眼,順勢按住了她的羽翼,平靜如水的目光落在鳥兒足間的金線上。
神明并不需要休息,但自從明曜來到他身邊后,因時常生病受傷,需要看護,他的作息也不得不變得與她略有同步。
明曜這一覺睡得很沉,他怕她再出事也不敢離開,原本只是坐在床尾養神,可聽著她深深淺淺的呼吸聲,竟然也不自覺地生出了困意。
待他神智再次清明,已是感覺到明曜想褪去手上的金線之時了。
云咎提著鳥兒的后頸,輕輕勾起它腳上垂落的金線,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想逃?”
“不……不是。”明曜被他捏得難受,立刻狼狽地恢復了人形,她縮了縮脖子,有些語塞地解釋,“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