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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為花錦擺好竹筷:“嘗嘗?”
花錦奪過筷,正要抬手,就聽見沈昭問:“還是不舒服嗎?”說就算了,他手已經伸了過來,要給花錦揉腰。
花錦木著臉搡了他一把:“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多話。”
昨夜果真下了雨,眼下窗外依舊被烏云籠蓋著,若是今日著急趕路,一定會被夾在雨里。
花錦沒有真的生氣,她嘗著麻辣鮮香的魚肉,沒由來地說:“也不知添云和螢雨過得好不好。”
她當初逃出京,不敢輕易泄露行蹤,忍了一年才給添云寫信,添云謹慎小心,從不主動回信,只偶爾遣人給她送個小玩意,告訴她一切平安。
添云和螢雨最愛吃魚,從前在花府時,婢女沒有資格與主子同桌吃飯,花錦倒不在乎,但平日里,添云和螢雨說什么都不肯上桌,只有吃魚的時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碗嘗一嘗。
花錦在鎮上落腳后,酒坊漸漸運作起來,她攢了些銀兩,想要見兩個婢女一面,給她們再多留些傍身的東西。
花錦不敢入京,恰巧又遇上有過一面之緣的舊友,花錦怕暴露,留下銀兩就匆匆離開了。
陰差陽錯,這么久都沒見上一面。
沈昭知道她惦念,離京時遣祝綣打點,祝綣做起事來很穩妥,在京中給二人尋了一處宅院,又依著添云的心愿租了一家店鋪。
二人不再做奴婢,已經開始學著做生意了。添云和螢雨手藝精巧,只要是女娘喜歡的玩意,沒有做不來的,營生不用愁。
花錦聽過,總算放下心來。
在回鎮上之前,花錦還是繞路去了一趟寒山寺。
寒山寺離京城也不算遠,不乏有名門望族來上一炷香,二人不想多生事端,早早戴好了面具。
高僧又一次早早等在了門口,他立在金色的牌匾下閉著眼,雙手合十,不知在祈愿什么。
花錦和沈昭在他面前站立許久,高僧才慢悠悠睜開眼,他嘴角一抽,要不是心存忌憚,早就先斥兩人是“瘋子”了。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想出這種損招。
花錦也學著高僧的模樣雙手合十:“我來帶一人還愿。”
徐州有習俗,若人在寺廟中許的愿望成真,日后要重返寺廟再上一炷香,俗稱還愿。
高僧看了眼她身后的沈昭,似乎有些不相信。
與花錦相反,過了這么久,沈昭還是不愿跪神佛,可花錦已經把一炷香遞了過來,他下意識就接了過來,甩去心中雜念,虔誠地還愿。
俯身下去那一瞬,沈昭頭痛欲裂,他不想讓花錦看出異常,緩了一陣子,強撐著站穩。
他看著眼前的佛像,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就好像也是這樣的一天,不過那時是深夜,他也走入寒山寺,帶著一身火焰驅不散的冷意,像這樣叩拜神明。
回去的路上,沈昭忽然發起了熱,說暈就暈了過去。花錦力氣有限,根本不可能拖著他走回鎮上,別無他法,只好帶著他走商道入了京。
花錦沒想到沈熾掌政以后,居然會讓人放開這條商人常走的小路,又或許是因為政通人和,現在遠沒有從前的世道亂,連駐守的士兵都不見了。
花錦來不及多想,找了一家偏遠的客棧,她心中忌憚,特意又去尋了一個資歷很淺的郎中。
花錦猜沈昭是趕路太急受了風寒,畢竟沈昭從前就體弱多病,開一副藥就好了,郎中也的確是這么說的,讓她不必擔心,沈昭服下藥后,不出三日就能醒。
花錦松了口氣。
等她送走了郎中,已經明月高懸,花錦疲倦地坐在榻邊,這才醍醐灌頂憶起這一天都做了什么。
她畏懼的京城,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讓她重新闖了回來。
早已物是人非。
花錦呆滯了一陣子,回首瞥了眼榻上眉心緊鎖的沈昭,有些譏諷道:“怎么過了這么久,你還是這么......弱不禁風。”
看他痛苦地喘著粗氣,花錦抬手輕撫他的眉心:“夢到什么了?”
夢中是驟風急雨的一夜。
沈昭靜坐在皇后對面,他們母子隔著一張桌子對望。
沈昭恍然回過神來。
皇后匆匆喚他過來,說有要事與他相商,無非是想為沈焰謀一些東西。
沈焰娶了花瑟,得到了花大將軍地扶持,又有韓氏一族輔佐,無論怎么看都是穩操勝券。
偏偏,被沈焰謀害的五皇子部下拼命入京,將證據送到了沈昭手里。
陛下早就忌憚沈焰,全憑皇后虛與蛇委換得沈焰今日的安寧,皇后習慣了為沈焰操心,這一次也是,她將毒酒擺在沈昭面前,警告道:“本宮留你,是因為你與太子是親兄弟。”
沈昭已經鮮少再有情緒波動。
他早就為了奪權變得不人不鬼,陰差陽錯讓人趁亂害死了發妻,又刻意疏遠了祝綣,他身邊的人越少,他就越冷毅,皇后的狠毒已經傷不到他分毫了。
她為了沈焰付出所有,甚至不惜殺死沈昭,沈昭只覺得厭倦。
“不裝了?”沈昭輕描淡寫一句,皇后臉色驟變,她氣笑了:“這話不該本宮來問你,不裝了?”
沈昭:“我只問您最后一次,除了死,我有的選嗎?”
沈昭問過兩次這種天真的問題。一次是皇后逼迫他喝下傷身的藥,他問完話,皇后都嘲諷他的愚蠢,不久后,他就想盡辦法找到了離宮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