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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是死在這樣一個冬日,他們夫妻,如此也算美滿。
生前相看兩厭,死后還要葬在一處。
沈昭還未登位,朝中熟識的大臣就已經催促他娶妻了。
紀太傅一把老骨頭,從病榻上爬起來,連夜給他分析了利弊。
先帝尸骨未寒。
沈昭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抬眸,紀太傅身后,晨光熹微,雪倉促地落了下來,寒風瑟瑟,他這樣遠望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以及被高墻斬斷的天空。
紀太傅頭頭是道,身上的衣裳也變得仿佛有千斤重。
沈昭忽然喘不上氣。
如果說從前只是茫然,如今就是恐懼了。
沈昭勸說自己,人不能太貪心,既要又要,欲念過多,一定會自噬。他已經得到了一切,萬難已經熬過去了。
他可以像紀太傅說的一樣,娶一個溫婉賢淑的皇后,哪怕是擺在后宮做擺設,也比空著這個位子讓人詬病好。
他會與她相敬如賓。
他會做一個好帝王,合格的孤家寡人。
第73章 五花八門
細雨從檐上翹角滴落下來, 天灰蒙蒙的,鮮少有人出門,一女娘撐著油紙傘, 從土灰色的墻邊走過。她皮膚白皙,穿著一身天藍色的衣裳, 穿過小巷,將酒坊的門打開。
她被凍得面色紅潤,一雙杏眼水汪汪的, 在酒坊中等著買酒的客人回頭看來, 還是被驚的移不開眼。
這是一座離京城太遠的小鎮, 鎮上只有鮮少的百姓上過京,花錦來這里不久,就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她有許多漂亮的衣裙, 長得像仙女,性格溫婉, 沒人不愿意與她說上兩句話, 她出手闊綽, 還釀的一手好酒, 在這里住了幾日,就決定留在這兒了。
“錦娘, 怎么回來的這樣早?”看店的小二是她買來的婢女,剛經營這家酒坊的時候,連吆喝都不敢, 瞪著一雙鹿眼, 羞得滿臉通紅, 如今也能獨當一面,讓花錦樂個清閑。
花錦先去了薊州, 之后又依照清熙郡主給她的圖紙,走遍了許多地方。
她一個女娘,獨自在外困難重重,要防備許多,后來扮起男裝,也少不了一番刁難。
離開了圍困她的宅院,她遇見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友人,不過友人都只因為她也是“男子”才愿意與她交談。
她幾乎是走走停停,不在哪處多待,也遇上過一回起義,幸虧叛亂的首領不是喪心病狂的瘋子,讓平民百姓走了。
她長得俊美,被有龍陽之好的人扣下,險些丟了命,她故技重施,茍延殘喘逃出險境,被心善的老朽撿了回去,剛好些了,她就帶著行囊繼續走了。
花錦上過不該上的船,見過了許多從前不敢想的風景。
初次在外,她也十分拘謹,去哪兒都像異鄉人,不過,無論是哪一處的芙蓉閣,都有心軟的女娘與她說話,她喝個爛醉,那些傷懷的事就煙消云散了。
花錦還去探望過一次上官青陽。
表兄常年在外經商,見多識廣,給她說了許多行規,也沒有因為她是女子而歧視。
她與表兄坐在宅院外,望著寬廣的藍天,像是回到了幼時。
上官青陽與外祖母住在一處,他輕聲說:“祖母年事已高,你阿爹被病痛纏身,你阿娘......也不大好了,你要見一見嗎?”
他猜到,或許這也是他和花錦的最后一面,所以用很委婉的方式,問她要不要再看一眼從前的親眷。
花錦很果斷地搖頭:“不見了。”
上官青陽思來想去,又告訴了她一件事:花瑟死了,百里侯夫人怎么可能放過她,路上用了些手段,花瑟受不了折磨,自戕了。
她死的多慘,花錦一個字都不想聽。
那些,都與她沒有什么干系了。
上官青陽點點頭:“你能走出來,真好,窈窈,世間這樣多的美好,你也不要回頭看,若得空了,就給表兄寫一封信,可好?”
花錦點點頭。
上官青陽:“若是有了心上人,或是看誰像是能過日子的,帶來給表兄見見。”
他沒說:無論如何,表兄都是你永遠的親眷。花錦明白他的意思,她踮腳,拍拍上官青陽的肩膀:“別說的這樣傷感,待我找到落腳的地方,就寫信給你。”
上官青陽選了兩個身手好的侍從跟她,她不要,說出來的話也很無畏:“就算是真有什么意外,死在路上,我也是愿意的。”
她已經看過了許多風景,有了很多見識,不再拘泥于宅院,不必再費盡心思討好夫君,更不用擔心哪一日屬于她的愛就變了。
上官青陽看著花錦離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讓花錦就留在身邊,可徐州也有太多讓她痛苦的回憶。
那就,走吧。
花錦走后不久,上官青陽回過神來,他回首,只見婢女扶著上官夫人,上官夫人死死地盯著她離開的方向。
燕王妃的死訊傳來很久了,上官夫人大病幾場,好不容易才爬起來,這才幾日不到,又昏死過去了。她身子不好,再也不能出來吹風,身邊除了偶爾歸家的上官青陽,也無人能照料她了。
上官青陽也不愿與她多提窈窈,上官夫人又把那些話咽了下去,只是將玉鐲取了下來,托上官青陽下回帶給花錦。
上官青陽看著蒼老的姑母,鼻尖一酸,應下了。
他沒說,花錦已經不再對人說自己的姓氏,她一路走來,旁人都喚她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