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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月如鉤,靜靜地懸在夜幕中,萬籟俱寂,花錦慢吞吞走著,她盤算著,若她想憑借自己的辦法離京,要比從前難許多。
自從死囚逃離一案事發,一直到今日,京中都嚴加看管出入的通道,連商人常走的小道都被堵了個遍,沈昭如今接手了太子的許多職責,監察城門的官兵也換成了他的人手。
她只能像從前將死囚塞進桃娘子離京隊伍中那樣,將自己塞進另一個不需要檢查的隊伍里。
她可以等,但沈昭攬權的步子不會慢。她不敢想,若沈昭一年后并不打算放她走,她該如何茍延殘喘活下去。
沈昭蟄伏這么多年,若真的做了太子,權勢勝過從前,她使勁渾身解數,都逃不出去了。
她當然可以麻痹自己,強迫自己愛上沈昭,早些將自己扔進染缸,讓自己少受些傷害,她知道柳氏當年風采,也知道若婉轉留住沈昭愛意,日子會舒坦許多。
可是若他膩了呢?若她攔了路,他會不會毫不猶豫殺了她,再嘲笑她一句全都是咎由自取。
就算命好活了下來,若他真的坐上皇位,她難道要像皇后那樣,可悲又可笑的將他推給別人嗎?
花錦想了許多,添云在她身邊,忽然說:“奴婢打聽過,也瞧過幾眼。殿下病重時,趙太醫都會用一味藥,殿下用了那藥,就會好的格外快。若是用了別的藥,便要拖一段時日。”
花錦回頭看添云,從前她在家中被花瑟欺負,爹娘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她被污蔑,兄長眼瞎,老是輕信花瑟。
添云哭是常事,有時花錦自己都顧不上傷心,因為添云會先委屈巴巴落淚,她哄著添云,倒覺得自己不難過了。
這小丫頭打小跟著她,不知何時竄了個子,從前沒心沒肺,哪會注意到這么細小的事。
花錦勾唇,鼻尖一酸:“還是你機靈。”
添云笑笑:“但愿這次順利一些,不要再出什么亂子了。”
沈昭沒有與陛下稱病,他將事都交給了祝綣辦,祝綣受寵若驚,但也猜到了一二。
祝綣:“我總覺得,你還是要與燕王妃推心置腹,坦誠相待的談一談,畢竟你我都不知韓小將軍與王妃說了什么,你這般猜忌,太不仗義。”
祝綣知道沈昭軸,在外雷厲風行的燕王殿下,實則就是個不善言辭的普通人罷了。
祝綣再笨,也能猜到沈昭這么做下去,事情該有多不好收拾。
沈昭面色冷峭:“是不是猜忌錯了,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祝綣苦著臉,在府中想等著見見花錦,他想提醒一二,但沈昭猜到了他的想法,直戳了當的威脅:“你也可以試試看。”
不費吹灰之力,直接讓祝綣打消了念頭,他可不想試。
他走了不久,花錦就將換好的藥端了進來,這幾日沈昭服用的都是另一副藥,還加了些傷身子的東西,他的病日漸嚴重,可他日復一日用藥,不曾質疑過。
一日收拾包裹,花錦從上官夫人給她帶來的匣子中,找到了一小盒毒丸,無色無味,入水即化,最遲半月就能要了人的命。
上官夫人也是斗出來的,手段了得,沒有與花錦明說藥的用途,花錦將藥丸取了出來,不再壓在匣子中。
反正她如今的處境,已經到了用這些藥的時候了。
她回房,沈昭還睡著,花錦坐在梳妝臺前撐著腮,只有日子越近,沈昭的病越重,她才敢設想要去的地方。
平日不敢奢望,總怕功虧一簣。
花錦想的出神,連沈昭何時坐了起來都不知道,這幾日同床共枕,拌嘴也少了些,花錦已經將那縷希冀看的很淡,所以面上平靜,看不出什么波瀾。
她上次在蔚云州逃跑前,坐在他的榻邊,臉上的向往與釋然太晃眼,讓沈昭至今難忘。
所以他這幾日期盼,不要再看到花錦那種迫不及待逃離的神情,如他所愿,花錦淡然,只那夜短暫的畏懼了他一下,就恢復如初。
興許是他多想了。
心中那縷愧疚纏繞,沈昭見花錦倚在梳妝臺前,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他起身,輕輕地靠近,攔腰想將她抱到榻上,花錦聽到腳步聲,心里一緊,連忙閉上眼,任由沈昭將她放在榻上。
她閉著眼,覺得身邊一沉,沈昭靠的近了些,將她摟在懷中,重新睡了過去。
沈昭其實看到了她輕顫的眼睫,但或許是病的暈頭轉向,沈昭莫名就不愿深想了。
是他誤會了,他小人之心,貿然揣測了她。
花錦醒來時,沈昭已經走了,他時不時要拖著病體應付陛下,回來再病的更重些,反復拖,再有了她換藥,沈昭病倒后昏迷的時間就越發長了。
祝綣沒想到沈昭會病這么長時間,沈昭猜準了陛下的心思,拿下了韓燁鴻,陛下早想借機整頓韓氏族人,受賄一案,將他們斬了個遍。
斷了他們的利爪,韓燁鴻遭了貶謫,沒像其他臣子一樣殺無赦已是恩賜。
陛下的江山是打下來的,他厭煩太子在皇后母家的庇護下攬權,為避免外戚專權,他一直在等時機,審視皇子中更合適的繼承人。
五皇子沈熾驍勇善戰,心智堅韌,但壞在不是嫡出,還斷了一只臂,沈熾想繼位,是說不服朝中臣子的。
沈昭是嫡長子,但他流著韓氏族人的血,焉知會不會也被外戚蒙在鼓中。
不過沈昭向來不受皇后的喜愛,陛下抱著試探的心思,試出了滿意的結果。
如今韓燁鴻被貶謫,即日遷出京城,但祝綣還記著沈昭的囑托,他登了燕王府的門,想問問沈昭有沒有改變主意。
他到的不巧,趙太醫正在給沈昭把脈。
趙太醫也不知為何,這回的藥效差的離譜,他眉心緊緊地皺著,只覺得沈昭病更重了些:“殿下可有按時用藥?”
沈昭大抵猜到了些什么,他只答按時用了,讓趙太醫急得差點撓破頭,趙太醫重新開了藥方,走時還百思不得其解。
趙太醫走后,祝綣正想開口問,沈昭就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那些罪證,毀了吧。”
或許是他真的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