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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一直知道花瑟心機深重,在外流離這么久,沒點手段活不下來的,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自以為對花瑟十分了解。
畢竟是她虧欠了花瑟,所以她總想,窈窈受些委屈也沒什么,看著花瑟初來府中的小心翼翼,上官夫人費盡心思彌補她。
可她方才看著花瑟胡攪蠻纏,滿口謊話自圓其說的模樣,恍然覺得,不認識面前的人了。
上官夫人偏頭看去,百里侯送燕王夫婦出門,天色已晚,火燭已被熄滅,沈昭想牽花錦的手,她似有所感,在沈昭伸手的一瞬間將手背到身后。
沈昭也不惱,跟在她身后,他低頭一言不發,花錦停他就停,看的百里侯直皺眉,他自家一堆爛事擺不平,想給燕王告黑狀也要等一段時日了。
燕王殿下就跟在燕王妃身后,怕踩到她的裙擺,就走得很慢很慢。
花瑟看到這個場面,心中閃過一絲羨慕,難得生出不易察覺的悔意來。
但事已至此,除了劍走偏鋒,沒有一點辦法了。
上官夫人淚眼婆娑,還是忍住了上前的沖動,她狠下心,背過身去,拽著花瑟快步上了馬車。
正要上馬車,花錦才偏頭看去,她看到上官夫人絆了一下,險些栽倒,盡管夜已深,但花錦就是知道,上官夫人頭上生了白發。
“許個愿吧,窈窈。”
似乎是一年花錦的生辰,她被簇擁在中心,花信為她買好了花燈,大家都覺得她許的愿與太子有關。
可她越過眾人,目光落在了上官夫人身上,上官夫人眉眼帶笑,遠遠望著她,花錦心中一動:我想,阿娘身體康健,永不再生白發。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她還不如回到從前,把愿望改為早日逃出京城。
花錦正出神想著,眼前突然一黑,原來是一只手擋在了眼前,沈昭柔聲在她耳邊說:“別再看了,徒生煩惱。”
花錦推開沈昭的手,她上了馬車,馬車寬敞,花錦不用挨著沈昭,她有些困倦,沒抗住困意,還是睡著了。
再醒來是聽見腳步聲,沈昭見她睜眼,溫朗一笑,花錦沒反應過來,就被沈昭放在了榻上,她察覺這房中擺設不對,呆滯了片刻,知道這是沈昭的床榻,起身就想走。
沈昭:“你在這兒睡,我不留下。”
花錦不想與他說話,執著要走,她穿上鞋,刻意不去看沈昭。
就在她要拉開門那一刻,手腕被人捉住,花錦想掙開,沒想到沈昭力氣大到她甩不開,被人抵到墻上,花錦聞著沈昭身上的酒氣:“沈昭,臉呢?”
沈昭不敢親她,怕她真惱了,雙手圈著花錦的腰,俯身將臉埋在花錦脖頸處:“李昶沼蠢笨至極,都對你算得上照料。”
花錦覺得脖頸傳來的呼吸很癢,沈昭抱的她喘不過氣來,剛想推開沈昭,就聽見他很輕很輕地問:“難道你對我,沒有一絲情意嗎?”
她那日匆匆從趕回安文元府上,怕他中了安文元的計,她臉上的擔憂也不是假的,她勸他一起走的模樣也不是裝的。
沈昭有些委屈,他察覺花錦想推開他,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聲。
“你覺得我對你的那些情意,足夠讓我心甘情愿待在京城,是嗎?”花錦反問他,沈昭喝了酒,自動忽略了花錦后半句話,他有些歡欣地說:“你也喜歡我。”
花錦失語片刻,決定不和他講道理。
沈昭忽然說:“一年。你就心甘情愿待在我身邊一年,若你還想走,我不會再攔你。”
花錦氣笑了:“你以為京城是我想走就能走的,何況京中變數繁多,誰知我能不能活到......唔!”
沈昭終于起身,一只手捂著花錦的嘴,把她的話堵了回去:“胡說什么,怎么就活不到了?”
花錦拍開他的手,心中卻沒信沈昭的話,她自來不想與這些弄權的人相處,他們每一刻都在算計,哄騙人都是一把好手,她不知道沈昭的真話是什么。
但當務之急,不能真的惹惱他。
花錦只好先應下:“那就一年。”
沈昭連忙點頭,花錦想繞過他走人,但沈昭靠在門上,巴巴地看著她。
花錦:“你說若我回京,做什么都行,你騙我?”
沈昭抵著門,低頭悶聲說:“李昶沼怎么照料你了?”
沈昭是聽許多人提起過花錦的,他想起今日李昶沼惡心的眼神,就一陣不爽。
花錦見他這固執模樣,知道今夜不把這廝糊弄過去,是怎么都睡不了,只好如實說:“我激他的。”
她知道李昶沼好面子,也打點了婢女去演一出戲,本以為李昶沼會與花瑟大鬧一場,或是直接氣憤地回席,不給花瑟一丁點機會。
幸虧花瑟想出了歪點子,誤打誤撞,還是將她與李昶沼綁在一處了。
不過左右都是個妾,李昶沼的正妻溫慧和善,娘家帶去的嬤嬤卻都是人精,再加上有了李昶沼的憤恨,花瑟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花錦眼皮子打顫,沒再與沈昭犟,她轉身上了榻,見沈昭要跟過來,順手提起一個衾被,扔在了他的腳下。
沈昭拎起衾被,立在原地站了一陣子,等花錦像是睡著了,他才躡手躡腳地上榻,按規矩,應該是花錦在內,他在外,但哪還有規矩可守呢?
沈昭屏著呼吸,好不容易才躺到里面,他不敢靠花錦太近,她又刻意敞開了手腳睡覺,將他擠在墻邊。
沈昭忽然想起沈熾給他講的故事。
也不算故事,是在前朝,一個男子做了贅婿,在男尊女卑的朝代,伏低做小。
沈熾當時還未娶妻,不知自己未來也是“伏低做小”的其中一員,還放言:“男子漢大丈夫,這簡直是恥辱!”
花錦翻了個身,沈昭呼吸都慢了下來,漸漸懂了許多從前沒明白的感情與道理。
不是恥辱。
好像,還挺開心的?